桐梓县新站镇捷阵村原本没有路。

通往山里,有个叫“黑龙江”的地方,相传有仙人为镇压祸害乡里的黑龙,以神力搬来大山,压住了黑龙。黑龙早已不知所踪,可同样面目狰狞的贫困,却和大山一道,横在了祖祖辈辈捷阵人的面前。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村民用绳索从山顶往下降,靠着锤子铁锹破开了山、凿出了路。这愚公移山一般、近乎不可能的举动,昭示着村里人对路的渴求。

所以捷阵的变化,从路开始。这几年艰辛而又激荡人心的脱贫攻坚,便在这山间一路披荆斩棘,求索前行。

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新站镇的北部,捷阵村就“藏”在山地切割严重的大山怀抱之中,交通基础设施曾一度极其落后。在当地扶贫干部的统计当中,长期直接因交通因素致贫的贫困户,便占了一半以上。

多彩贵州网派驻的第一书记宋杰初到捷阵的时候,每每走村串户,当地的村干部总会在中午一两点就开始催促“再不下山就要摸黑回去了”。一次,宋杰下午三点多走访完贫困户,见天色不对便开始下山,随着降雨,山间大雾骤起,天色很快暗下来。“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摸下山的宋杰记忆犹新:“晚上八点多才赶回村委会。”

捷阵村海拔最高的火石村民组,居住着13户苗族村民。以前,村民们到村委会办事,要走上3个多小时,如果去镇上赶集,单程就得花掉5个多小时。“一下雨,连齐膝的雨靴都要进水。”说起路,村民熊富贵连连摇头。

变化发生在去年。2017年,捷阵村开始修建通村、通组硬化路。很快,33.22公里的水泥路连起了村村寨寨。山路依旧有些蜿蜒崎岖,但坐车到村里,就只需要20多分钟;到镇上,也就半个小时。

路一好,一好带百好。

熊富贵的家门口,打上了水泥地坪,家里的房子重新粉刷翻新,终于告别了过去那个“烂坝子”。

“现在,我们去街上,脚都不沾泥巴的。”村民赵久银一阵爽朗的笑,“以前真的是很落后的面貌,现在走到哪里都感觉欣欣向荣的,人居环境得到了很大改善,我们老百姓得到了很大实惠。”

和捷阵村一样,新站镇内南边的四兴村,同样山高坡陡,发展受困于基础设施的落后。因而,这里同样是新站最贫困的村之一。用老支书陈先举的话说,“两三年前的四兴村,情势不容乐观。”

“没有路、没有电,房子都是些土房、木架子房,瓦房都很少,还有一些草房……”老支书掰着指头数。那时候,村里人传唱着“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吃水靠肩挑,穷得叮咣响”。

近年来,随着国家扶贫政策的不断落地,村子里的干部群众开始在这个偏僻村庄里改天换地,四兴村村容村貌开始大变样。2014年至今,全村公路从零变成现在的27条共计61.088公里,通讯信号从无变成了现在的全覆盖,水、电、网等均得到了保障,义务教育、医疗、文化服务建设等方面也得到了极大改善。

村民们都说,跟以前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自2016年4月起,多彩贵州网开始定点帮扶捷阵村、四兴村两个贫困村,先后派驻两任第一书记驻村帮扶。两年多来,为10户贫困养殖户提供资金20万元,帮助新建牲畜圈舍;对接省信用联社基金会,为两村村办公阵地建设争取帮扶资金50万元,帮助完善办公设施;同时协调修建通讯信号基站2座,安装路灯200余盏,并为当地学校提供新课桌150套……

“以前,打个电话都要翻一座山;现在好了,手机走到哪里都有信号。”陈先举由衷称赞,“变化相当大,翻天覆地的变化。”

视频:基础设施完善撬动山乡变迁

沿着山路前行,一座别具特色的石塑寨门出现在眼前,上面雕刻着“四兴生态产业园”几个大字,过了大门,一座座青瓦白墙的民房排列在马路两边,各家院内的木篱笆整齐划一……

山高坡陡、气候立体,过去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村子的开发,如今却在更大程度上,为四兴村保留了良好的生态环境和发展特色经果产业的可能性。

一边破解基础设施的困境,四兴村一边开始探索产业扶贫和农村产业结构调整的新路子。

村党支部书记万德荣介绍,2014年开始,四兴村引进大户,流转群众撂荒的土地种植李子。几年下来,全村种植脆红李3500亩、石榴1500亩,还有各类蔬菜,成为村民们可观的收入来源。

四兴村,正随着桐梓县一道,摘掉贫困的帽子。村党支部书记万德荣开始思考,如何将产业发展壮大,支撑群众持续稳定脱贫。7月,四兴村专门请来了贵州省农科院的专家,实地考察,为村里的产业发展把脉、出谋划策。专家论证,四兴村尤其适合高山石榴的种植。

随即,四兴村谋定了“短产业”羊肚菌和“长产业”石榴相结合的发展模式。以短养长、长短结合,共同推动产业发展。

和万德荣一样,捷阵村党支部书记童红程也清楚地认识到,要想摆脱贫困,搞好产业是必由之路。

他的眼光,瞄准了捷阵村最高的山头。海拔1800多米,云雾缭绕之中,茂密生长着1万多亩天然成林的方竹。童红程测算,按10万斤鲜笋的年产量简单计算,这片天然竹林每年能给村民带来80万元左右的收入。

童红程构想,通过合作社让老百姓入股,流转土地开发方竹笋产业,同时发挥距离重庆近的区位优势,发展乡村旅游,打造“重庆后花园”。“农旅一体化发展,让更多的游客来品尝我们的方竹笋、欣赏我们的民族风情,从而带动我们的产业发展,让老百姓持续增收致富。”

产业,就像吸铁石一样。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少了,返乡创业的人多了。四兴村,小伙余菲菲张罗着他的八月瓜。“种植普及率低,市场潜力很大。”到云南学习考察回来后,余菲菲便试验种植了8亩八月瓜,如今涨势良好,再过两年就可以挂果。

余菲菲的想法得到了村委会的大力支持。驻村第一书记是来自多彩贵州网“贵州电商云”的汤智钦。他告诉余菲菲,八月瓜成熟后,可以通过电商渠道进行网络销售。

围绕两个村的产业发展,前来帮扶的多彩贵州网充分发挥自身电商平台等资源优势,在产业推广、产品包装、品牌营销、产销对接等方面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一点,让童红程和万德荣,还有余菲菲以及所有村民信心百倍,底气十足。

视频:产业扶贫谋划持续稳定小康图景

路的意义,在于连通了大山和外界。山门一开,心门也就开了。

在四兴村,老支书陈先举讲了一个故事:村里有一家贫困户,过去有村干部上门,他们总觉得不是收农业税就是抓计划生育,便总是将人拒之门外。后来,村干部结合实际情况为他们家办了残疾证、送去了低保金,还有米和油……“如今,他们一家对村干部的态度,可谓有了180度大转变,不但笑脸相迎,还像客人一样积极地接待。”

“支书,快来家里坐坐!”

“支书,进屋喝杯茶。”

“支书,吃了饭再走嘛……”

捷阵村海拔最高的火石组,居住的13户113名村民都是苗族。村党支部书记童红程准备去几个贫困户家里看看,一路上招呼不断。童红程开玩笑说,以前可没这“待遇”。

“要把工作开展好,就得以诚相待。作为干部,就是要诚心待人,帮群众办实事。”童红程的“笨办法”,就是一家一户去敲门。“时间长了,老百姓自然知道,你是来为他解决问题的。”

干部们敲开了群众的“家门”,更敲开了乡亲们的“心门”。

以前,看见干部扭头就走;如今,热情相邀,倒茶、搬板凳、煮鸡蛋……村民们用最简单直接的举动,表达着最真实的情感。

老支书陈先举说,干群关系的彻底改变,一方面来自于干部的倾情服务、倾力付出。而另一方面,则来自于百姓看在眼里、由心生发的感恩之情。

见到童红程,熊富贵手里提着杯子和热茶,老远迎了上来。“很感激他们,感谢党和政府,不然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熊富贵一脸真诚。

“我们的领导干部,确确实实太辛苦。”村民赵久银一口气数出了村里干部的一系列“先进事迹”。

感党恩、记党情,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党员,赵久银觉得,自己身上更多一份责任。平时,她会帮着村里的老人打扫卫生,当过老师的她还会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有知识的赵久银也常跟村民们说,领导干部都这么重视我们,我们也要发狠,要自己动手,以后才会更好。

政策好不好,要看乡亲们是哭还是笑。脱贫不脱贫,内生动力同样来自于群众自生的努力。在决胜脱贫攻坚的最后关键时刻,扶贫“扶志”,尤其重要。

过去的一年间,童红程在村里开了80多场群众会。“大会小会,田间地头,院坝会、田坎会……就是要让老百姓根深蒂固地知道,扶贫不能光是‘等靠要’,更要自力更生,依托脱贫攻坚的大好政策,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去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去年,村委会给熊富贵家“派发”了一些蜜蜂,他便利用家门口的空地摆了几个蜂箱。一年到头,蜂蜜换成了钱,再加上家里养的牛、鸡,“挣的钱够用啦。”

如今,熊富贵更相信,勤劳能致富,“只要不懒,就完全可以过上好日子”。

视频:山门一开,心门也就随之开放,干部群众思想面貌焕然一新

村支书童红程特意挑了村里最高的地方停车。俯瞰捷阵,渝贵铁路穿村而过、正在修建的正(安)习(水)高速公路已经架起了桥墩、210国道蜿蜒在山间……基础设施的“路”,牵引着捷阵的变化。

产业扶贫的“路”,从零走上了正轨,愈见清晰。

自强不息的“路”,迈开了新的征程,正自铿锵。

捷报传来。2018年9月21日,贵州省人民政府通告:同意桐梓等14个县(区)退出贫困县!

“路”的起点,多少有些忐忑,望天兴叹、望山兴叹,“草木”皆兵。所幸,就如同记者所采访的桐梓县一样,贵州没有却步,宣誓“贫困不除、愧对历史,群众不富、寝食难安,小康不达、誓不罢休”。

坚决打好基础设施建设硬仗,坚决打好易地搬迁扶贫硬仗,坚决打好产业扶贫硬仗,坚决打好教育医疗住房“三保障”硬仗。这一路上,贵州一步一脚印,抓铁有痕,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了“世界级的奇迹”。

更重要的,在这条“路”上,一群可敬的干部大显身手、建功立业,脱贫攻坚成为英雄辈出的点兵沙场。黄沙百战,才能成就真正获得群众认可、经得起实践和历史检验的脱贫攻坚成效。一群可爱的群众内心不断“觉醒”,牢记嘱托,感恩奋进,不断激活内生源动力、激发社会创造力,同心聚力,凝聚起“踏破楼兰”的生生不息伟大力量。

就像童红程和万德荣,在谋划着产业的持续稳定发展;就像熊富贵和余菲菲,坚信“只要不懒”,就一定能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日子;就像宋杰和汤智钦,在思考“文军扶贫”的实施和“电商扶贫”的落地……

“路”,在延伸。

“世上本没有路。”但脱贫攻坚,一定是这样的伟大事业——党和政府、干部群众、社会力量……所有人都选择了同样的方向。

远方,便不再远。

设计:卿杨 制作:付亚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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