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要离开了!”79岁的杨安一告别生活了一辈子的铁家溪。

杨家祖上曾遭兵匪驱赶和恶霸欺压,被迫拖家带口躲进了贵州铜仁玉屏县四面环山的铁家溪村。

有些不舍,杨安一更多的却是期待。缺水少土的铁家溪山体滑坡严重、生态环境恶劣,断檐少瓦的老木屋下,一家子过得疾苦。“听说新家就在县城里,那里什么都好。”挂着红绸、满载家什和憧憬的货车,向着县城的移民新区飞速驶去,大山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杨安一不知道的是,整个铜仁市在2017年安置了易地扶贫搬迁人口113463人。过去5年,这个数字在全省是173.6万人。百万分之一的杨安一,成了贵州这场浩大迁徙的见证者和受益者。

搬家之前,吴佐贵满腹狐疑:“一没田,二没土,怎么生活?原来的宅基地、土地怎么办?”

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顾虑。

“守着祖宗的地,过着祖宗的生活。”数千年农耕文明的沿袭中,对土地的依赖是农民生存权益最集中的体现。所以,中国人素来安土重迁。

要搬,就得先斩断后顾之忧。铜仁加快推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工作,明确搬迁群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兑现新一轮退耕还林补助资金,鼓励农村土地流转,支持农村土地入股产业发展。

扶贫干部“三顾吴家”,讲清政策。得知迁出地承包地、林地、宅基地“三块地”确权颁证,吴佐贵吃下了“定心丸”。他答应“去看一看”。

为了让搬迁群众搬得出来,铜仁做了不少工作。全市高标准规划安置点,交通便利、环境优美是基本标配。

从最初的不愿意搬,到看到新家后的喜笑颜开。吴佐贵向记者讲述着自己家的“迁徙故事”

“原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一进门看到家电、沙发、生活用品全部备齐,房子装修得也很漂亮。”2017年底,吴佐贵举家从印江木黄搬进了万山区河坪小区。

从300多公里外的沿河一口刀村搬来的袁新芝一家,现在住在碧江区响塘龙安置点。在他们一家搬进来之前,小区的学校已经修建投用。“不仅住进了环境优美的小区,三个小孩的读书问题也解决了,学校就在旁边,真的太方便了。”袁新芝说,以前孩子上学,要走一两小时山路。

为了保障搬迁群众子女就近就学,铜仁市规划配套移民安置区新建学校35所;为了实现家门口就医,规划新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服务站)30个;同时建立搬迁户就业登记库和企业岗位人才需求库,为搬迁户免费开展就业培训、推荐就业上岗,对有创业意愿的搬迁户还提供小额担保贷款,并给予财政贴息。

就学、就医、就业。细微之处,解民所需。

为了让搬迁群众“留下来”,除了“三就”,铜仁还总结出了“三不”标准:确保搬迁户生活水平不降低,确保服务保障不打折,确保家庭就业不漏一户!

“搬迁是手段,脱贫才是最终目的。”在安置点调研时,万山区委书记田玉军重申。

沿河官舟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恒泰源服装有限公司车间里,王卫琴正专心致志地裁剪衣服。来这里之前,她是村里的建档立卡贫困户。一场迁徙,圆了她的“城里梦”。

铜仁的易地扶贫搬迁,跨区县搬迁安置情况尤为突出。全市“十三五”期间计划搬迁安置29.33万人,跨区县安置人数就达到12.5万人,接近一半。

一方水土,总是牵绊着一方人的情感。“进城”,打破了农村群众原本封闭、安稳的小农生活状态。“城里人”的一个眼神,便让整个村寨的人一夜之间搬回了山里。不适应、难融入,情感和文化的差异,成为不少搬迁群众的心理障碍。

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是“物理加持”,那么“融得进”则是更重要的“心理认同”。

“易地扶贫搬迁,搬的就是思想。”铜仁市委书记陈昌旭一语中的。

为此,铜仁市专门成立迁出、迁入地跨区县易地扶贫搬迁联席领导小组,从迁出地政府抽调80多名干部派驻到安置地协助做好移民群众过渡期工作,做好跨区县搬迁工作的有效衔接,解决移民群众因生活习惯、文化差异带来的过渡问题。

万山区河坪小区建了“乡愁馆”,集中展示已经不再使用的农耕工具、生产生活用品,让搬迁群众记得住“乡愁”。大龙开发区在安置点创建“微菜园”,尊重搬迁群众的农耕习惯,引导大家参与社区管理,循序渐进融入社区生活……

在万山区河坪小区,一座体贴的“乡愁馆”,让搬迁群众找到并记住了“乡愁”

少了“背井离乡”的漂泊感,便多了“安居乐业”的归属感。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脱贫攻坚最后阶段,剩下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在易地扶贫搬迁工作的实践中,铜仁市不断总结推广新经验、好做法:“七个补”以整改推动脱贫攻坚整体进步,“五个一致”规范脱贫攻坚档案资料,“五个看”确保精准识别、精准脱贫,“四个好”让农家实惠实实在在,村民生活甜甜蜜蜜……

2017年,铜仁市减贫12.94万人,519个贫困村出列,贫困发生率降至8.38%,脱贫攻坚年度考核排名全省第一。

来自基层实践的工作法,在脱贫攻坚一线,创造性地破解着一个个的堪称世界级的反贫困难题。

这场人类智慧与人类贫困的较量,铜仁、贵州连战连捷。

2012年,贵州提出用9年时间将全省200万名群众从不具备基本生活条件的深山区、石山区和石漠化严重地区搬出,迁入小城镇和工业园区,实现农民脱贫和生态环境保护“双赢”。

“十三五”时期,省委、省政府以脱贫攻坚统揽经济社会发展全局,把新一轮易地扶贫搬迁作为大扶贫攻坚战的重中之重和首要战役来安排部署。

这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为浩大的移民工程,凝聚着贵州向绝对贫困发起最后攻坚的决心和力量。

对党忠诚,是党员干部信仰的力量。

大德新区,要承接来自德江的万余搬迁移民。这里的每一栋楼,入口处都贴着陈江的电话号码。他是德江县派驻的大德移民办负责人。一年时间,他成了搬迁户口中的“媒婆”“售房源”“导游”“家长”……“有问题不找我,找哪个?”电话不断的陈江,经常一句“我去现场”便又走了。

在易地扶贫搬迁铜仁“战区”,还有千千万万和陈江一样的“指战员”。每个安置点明确一名副县级领导包靠、每一户明确一名干部包靠,对搬迁户实行全程“保姆式”服务。

硬骨头难啃,才更显党员干部绝对忠诚的政治品格,他们承诺:“坚决打赢脱贫攻坚这场输不起的硬仗,用苦干实干业绩诠释对党的忠诚。”

众志成城,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力量。

沿河是全省14个深度贫困县之一,也是铜仁贫困人口最多的县,贫困发生率目前仍高达11.47%。

去年以来,市委书记陈昌旭先后8次赴沿河调研帮扶脱贫攻坚工作。市委、市政府明确7名市领导、19个市直部门联系帮扶沿河。沿河县250个贫困村中,市领导和市直部门负责同志联系的村就有123个。

“形成了领导力量向沿河县汇聚,项目和资金向沿河县倾斜的帮扶格局。” 铜仁市委副书记、市长陈少荣说。

在万山区,新建的河坪小区、观山雅居、旺家花园、城南驿4个跨区域安置点,全部位于城中心最好地段,交通便利、环境优美、宜居宜业。

“举全市之力!”这样的表述,常见诸于铜仁党委政府脱贫攻坚的文件当中。全市上下凝聚政府、企业、社会多方力量,汇集多方资源,合力攻坚、同心奋战。

交通、水利基础设施建设,住房保障,教育文化,医疗卫生,民生事业……脱贫攻坚这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工程,绝不是一时一地的事、不是一部门一单位的事。当下,所有的干部,都必须是脱贫攻坚事业的尖兵;所有的资源,都应当是脱贫攻坚事业的力量。

实践也生动地证明,社会主义制度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是我们成就事业的重要法宝。万众一心、尽锐出战,必能化优势为胜势,办成更多更好的大事,确保按时打赢脱贫攻坚战。

情为民系,是我们党以人为本大爱的力量。

“以前看一次病要花一万多,现在只要几百块就够了。”扬了扬手里的医保卡,搬迁户叶学兵激动万分。

叶学兵的妻子患有风湿性心脏病,以前带妻子在广州一边打工一边治病,每次犯病都要花一万多元,去年搬迁到万山以后,医保也跟着“搬”了过来。

万山区移民局副局长杨永华介绍,易地搬迁群众和当地居民享受同样的医疗卫生服务,在系列惠民政策帮助下,真正实现了看得起病、看得好病,有效杜绝了因病致贫、因病返贫。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历来便是我们党对人民群众的高度责任感。念兹在兹,是真挚深厚的为民情怀。

省委书记孙志刚强调,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奋力续写新时代贵州发展新篇章。脱贫攻坚,就是带着对党的忠诚、对群众的深情全心全意为剩下的280万贫困人口谋幸福。

感恩奋进,是人民向往美好生活自强的力量。

深冬。经过近20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徐世珍一家到大龙新区,已经深夜2点。在新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77岁的徐世珍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还能走出了大山。“房子真漂亮,还给我们把家具家电配齐了,感谢党和政府。”

儿子杨月兴接过话头:“现在可好了,学校就在家门口,小孩读书的问题也解决了……”杨月兴打算,过完年就近找一份工作,争取在新家稳定下来,“不想再过苦日子。”

一句“不想再过苦日子”,恰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就是人类最质朴真实的情感,也是为之努力奋斗的力量源泉。

在安置点创业的黎启香,每天起早贪黑,“累归累,但充满干劲!”因为,她期盼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她说:家,就是要在一起。

过往,大山延绵,阻断了山里人的脚步和眼界。而今,易地扶贫搬迁就像是一粒火种,山门洞开,点燃了人们眼里的光。

希望迸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归根结底会成为人民战胜贫困的不竭动力!这股源源不断、汇聚而成的力量,连接着百姓富生态美的多彩贵州新未来。

丝毫没有睡意的杨月兴望向天空——

来时风雪兼程。

窗外,已曙光乍现。(本网记者 赵曌 贾过之)

搬家,是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它每天都在中国的城市与乡村发生着,突然传入耳中的一阵鞭炮响,说不定就是在庆贺乔迁之喜。

而几十万、上百万人在同一个时间、为同一个目的而搬家,我们称之为“迁徙”。从约5万年前人类的“走出非洲”,到中国50多年前启动的三线建设,每一次大规模的迁徙,往往意味着文明的进化、发展的升级,都将成为历史的重要段落。

而久居城中的我们,或许没有注意到,一场200万人规模的“大迁徙”,正在贵州各地的县城、小镇、村庄发生着,我们称之为“易地扶贫搬迁”。这一场被当做“硬仗”的“大迁徙”,将要改变的也不仅仅是这200万人的小生活,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一步,也是文明进程中的一座里程碑。

人类文明正处于从工业文明迈向生态文明的转型阶段。从工业文明的视角,迁入中心城镇的“新市民”经过再培训、再教育,不仅将成为小城镇发展的鲜活血液,也将为自己的生活改善“造血”,而他们的下一代将接受更加优质的教育,代代相传的贫困“基因”就此终结;从生态文明的视角,人类更为集中的居住,将为集约发展创造条件,为曾经受到粗暴对待的脆弱生态腾出时间与空间,让自然的归于自然,“生态兴则文明兴”,通过人与生态的良好互动实现发展,是这场“大迁徙”所遵循的价值观。

在此时、此地,这一场正在进行时的“大迁徙”,不是“灵光一现”的临时决策,而是抓住历史机遇的深思熟虑;不是“抱佛脚”的规模突击,而是有计划、有步骤的科学战略。待全面小康的宏伟画卷在2020年徐徐铺陈完毕,我们驻足回望之时,或许才能真正读懂“大迁徙”之于文明、之于历史的里程碑意义。(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