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库书传奇”

2015-08-31 22:21  来源: 多彩贵州网-贵州都市报

【专题】八年抗战民族记忆 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

文澜阁《四库全书》秘藏贵阳地母洞时典守人员留影。

地母洞洞口。(赵毫摄)

  资料显示,《四库全书》为乾隆皇帝主持,由纪晓岚等360多位高官、学者编撰,3800多人抄写,费时13年编成,全书共36363册,79000余卷,8亿多字,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部丛书。全书成型后,乾隆令人把底本封存于翰林院内,然后令参与编纂和书写者抄录了7部,分别藏于北京紫禁城的文渊阁、圆明园的文源阁、沈阳故宫内的文溯阁、承德避暑山庄的文津阁,称为北四阁。另外三部分藏于江苏镇江金山的文宗阁、扬州大观堂的文汇阁、杭州西湖的文澜阁,称为南三阁。

  清代以来,中华民族灾难接连不断,分藏七处的《四库全书》大都颠沛流离,饱经风雨。1860年8月,北四阁的文源阁藏本在英法联军入侵圆明园时的大火中化为灰烬;辛亥革命之后,文渊阁《四库全书》交由故宫博物院图书馆保存,后来随着战事的变化,全书又辗转迁往上海、重庆、南京等地,最终运至台湾,现珍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文津阁藏本从承德移藏于国家图书馆,是7部《四库全书》中惟一原架、原函、原书一体存放保管的一部;文溯阁藏本在日本侵占东北后曾被大肆掠夺,残本在文革中从沈阳故宫移藏于甘肃省图书馆。南三阁中的文宗阁、文汇阁藏本在太平天国战争期间被毁,而幸存于世的文澜阁藏本曾大量散失,成为南三阁中唯一仅存的一部,其经历也最为曲折。

  经历浩劫,曾多次补抄

  针对文澜阁《四库全书》的传奇经历,记者采访了浙江省图书馆古籍保护中心副主任童圣江。据他介绍,1861年的初冬,太平军攻入杭州,在杭州西溪避难的丁申、丁丙兄弟在街市闲逛时突然发现小摊贩用于花生、瓜子的包装纸竟全是《四库全书》的散页,大惊之下,二人急忙查看店主的包装纸堆,竟分拣出数十册被污损的《四库全书》,简直不堪入目。丁氏兄弟深知《四库全书》之于国家民族的重要,眼见《四库全书》已从文澜阁流入街市,深感事态严重,于是决定冒险施救。他们趁夜色潜入西湖孤山脚下的文澜阁旁,见文澜阁四周满地残籍,库书已遭受前所未有的浩劫。兄弟俩指挥家人收捡残籍,背负肩挑,运往西溪风木庵藏起来。

  此时,文澜阁《四库全书》的许多典籍已经流落民间,丁氏兄弟便雇人每日沿街收购书本、散纸。6个月中,兄弟二人从街市收购回文澜阁书8689册,使得约三分之一的库书得以劫后余生。但兄弟俩深知这一典籍已成残籍,因而萌发了补齐这部典籍的念头。他们招募了百余人,从宁波天一阁、卢氏抱经楼、汪氏振绮堂、孙氏寿松堂等江南十数藏书名家处,及长沙袁氏卧雪庐、南海孔氏“三十三万卷楼”等处,搜觅精善之本进行抄写,耗时11年,共抄书26000余册。《四库全书》编纂过程中,曾将一些对清政府不利的文字删除,或将部分书籍排除在丛书之外,还有部分典籍漏收,丁氏兄弟借此将其收录补齐,并归还文澜阁。

  民国时期,浙江图书馆首任馆长钱恂,继丁氏兄弟之后又继续了补抄工作,谓之“乙卯补抄”。后来钱恂虽被袁世凯调至北京工作,但这项补抄工作并没有终止,他在北平家中安置了不少抄写人员,从文渊阁借出《四库全书》继续补抄。此后,浙江海宁人张宗祥又发起“癸亥补抄”。最后完成的文澜阁《四库全书》比原来更为完整:原《四库全书》有漏抄,如补抄本《竹岩集》12卷,原四库本仅3卷,现册数比原来增多;补抄依据的版本优良,集清末全国藏书之精华;有许多被馆臣删改的文字按原样据原本得以恢复。

  “经过多次补抄,文澜阁《四库全书》内容基本补齐,但原书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童圣江说,自此后,目前存世的《四库全书》号称三部半,一部是国家图书馆的文津阁藏本,一部是甘肃省图书馆文溯阁藏本,另一部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文渊阁藏本,再就是今日位于浙江图书馆的文澜阁藏本,被认为是半部。

  日本曾试图抢夺

  库书补齐了,故事并未就此结束。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库书安全遭到威胁。时任浙江图书馆馆长的陈训慈即命总务部赶制木箱、准备搬运工具,将库书装成139箱,迁至钱江对岸的富阳鱼山。因战事吃紧,先后将库书再迁建德、龙泉。1938年3月,国民政府教育部决定将文澜阁《四库全书》运至贵州保管,以避免战事殃及。由于战事频繁,之后库书又转运重庆,直到抗战胜利后物归原处。

  据浙江大学教授毛昭晰在《浙江图书馆志·序》中所言,他1994年在日本京都读到日本学者松木刚的《掠夺了的文化——战争和图书》,才知道杭州沦陷后不久,日本的“占领地区图书文献接收委员会”便于1938年2月22日派了九个人从上海到杭州,力图寻找文澜阁《四库全书》,并把这部珍贵国宝劫夺到日本。由此可见,日本侵略者早就对文澜阁《四库全书》包藏祸心,幸而早作转移,得以保存实乃万幸。

  “这么多年来,库书历经周折,西迁时如此长途跋涉的迁徙,条件那么恶劣,居然得以保存,简直是奇迹!”童圣江动容地说。

  影印本有望年内与读者见面

  童圣江介绍,如今,《四库全书》用樟木书箱存储,4箱一组地存放,与善本放在同一库房,恒温恒湿地保存,还配有自动灭火器。“这也是抗战时留下来的传统,即基于战备考虑,随时可连箱转移。”童圣江表示,上世纪中苏关系交恶期间,库书就曾转移到龙泉。

  即便如此,文澜阁《四库全书》并非一直藏在深闺人不识。据童圣江介绍,库书曾展出过几次,且有条件地对外开放,如因学术研究需要,则可进行查阅。

  童圣江说,历经数代,库书已有许多封面硬化,书线脱落,部分书页已经发霉。为使文化瑰宝得以延续,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四库全书》重新整理出版。为此,杭州出版社与浙江图书馆于2004年签署了共同合作整理出版文澜阁《四库全书》的协议,按照“修旧如旧,保持原貌”的原则影印出版文澜阁《四库全书》。10年过去了,整理出版工作业已完成,库书有望今年与读者见面。

  “典籍是有针对性的,对大众而言,除了文献价值,更多的是象征性的文化价值和精神价值。”童圣江说,库书自入藏文澜阁到今天,可谓历经坎坷,凝聚了众多有识之士的心血,其价值早已超出了书籍本身,从而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一部分,值得后人永远铭记。

  图片除署名外,均由钟海珍提供。

作者: 赵毫  编辑: 纪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