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丹寨民族手工业:“指间记忆”跃动新时态

2016-03-21 15:07  来源:多彩贵州网-贵州日报
蜡染之画蜡
苗家人喜爱的银饰,经王国春的手,变成了时尚的银戒指。

  引子:一棵针,一根线,就是苗族妇女的工具;一把椅子,一匹土布,就是民族手工业的生产线……

  丹寨县作为我省手工业大县,经过多年发展,鸟笼、银饰、刺绣、蜡染、纸品等民族手工业已形成规模。

  目前,该县共有民族手工企业118家,手工合作社16个。2015年,该县手工业产值达到9000万元。

  “我们的民族手工业虽然规模不大,但长期关注细分领域,拥有各自的核心竞争力。”县手工业办公室负责人说。

  随着商业文明对传统文化的冲击日益加深,民族民间手工艺品已成为当下传统村寨与现代都市发生关联的重要渠道。

  这种“指间记忆”,记录着文化的变迁、技艺的变更和城乡间的文化互动。

  如何在保持手工特色的基础上,增加生产规模?

  如何在保护手工技艺的同时,润泽它们生长传承的环境?

  这一切,都是手工产业发展急需思考和面对的问题。

  庆幸的是,有那么一群人,用他们灵巧的双手和智慧的心灵,在传统手工中融入现代元素,让古老手艺走进现代生活,创造更多的财富与更多的美丽。

     零散户→合作社 从“斗鸟玩”到文艺范

  初春时节,记者乘车沿着厦蓉高速路过丹寨县,一只巨大的鸟笼映入眼帘,笼身上“云上丹寨”几个字清晰可见。

  在丹寨,龙泉镇卡拉村就是该县以制作鸟笼著称的名村寨之一。

  3月14日,记者来到卡拉村,村支书王玉和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卡拉村电商代办点”的招牌很是打眼;屋内,鸟笼摆放得到处都是……

  卡拉鸟笼产业的兴起,则源于一次偶然。

  20岁那年,王玉和捉了鸟,关在自己编织的鸟笼里,带到县城去卖。

  结果,卖出去的是鸟笼,而不是鸟。

  王玉和由此萌生了做鸟笼生意的念头。回到村里,就找了两个人和他一起做鸟笼,边做边卖,收益还挺好。

  看到鸟笼能挣钱,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了“鸟笼大军”。

  2009年,王玉和买来打眼机,大大提高了鸟笼制作的效率;接着,卡拉村采取“支部+合作社+农户”和“支部+公司+农户”的模式发展鸟笼产业。卡拉也成了远近闻名的“鸟笼村”,许多游客慕名而来。

  王玉和根据游客需求,研发了鼓笼、锁门笼、雕花笼等产品,将“斗鸟玩”的鸟笼变为旅游商品。

  “这个高30厘米,直径17厘米的微型鸟笼就是专为游客设计的。”他说。

  去年,王玉和开启电商销售点,通过网络的平台销售。如今,淘宝网上的销售点增加到了6家。

  王玉和并未就此止步,现在,他正尝试着制作鸟笼灯具,向生活用品市场进发。

  “卡拉鸟笼原材料取自天然,又是纯手工制作,现在流行文艺范,这样的鸟笼灯具一定有市场。”王玉和信心满满。

     小寨子→大都市 从银项圈到时尚潮

  丹寨县龙泉镇排蛾村,村口占地13亩的土地正在进行场平。

  “这是一个银匠村,我们会修建商铺、银饰博物馆,客栈和餐厅……”3月15日,丹寨县国春银饰公司总经理王国春拿出“八寨银匠村”建设规划书,娓娓道来。 

  “银匠村”是王国春的梦想,他一直想要借此带领乡亲脱贫致富。 

  在王国春父亲眼里,银饰技艺是每个苗族男孩必须学会的技艺,是吃饭一样自然的事情。从小,正是父亲的严格教导,才让王国春和弟弟有着过硬的银饰制作技艺。 

  但这门手艺并未让他们一家过上好日子。1994年,因为家境贫寒,年仅16岁的王国春来到广东,在一家珠宝企业打工。

  王国春接触到首饰制作的现代工艺、现代企业的管理运营……他发现,纯手工首饰比机械生产的贵很多,很快意识到,家乡的手工银饰同样可以作为商品销售。

  2010年,王国春带着打工存下的3万元钱,回到家乡成立了国春银饰公司。

  他首先做的,就是打响名气。为此,他频频参加各种比赛、展会,并获得了很多很多奖项,他创作的纯银工艺品“银衣盛装”,已被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

  但这还不够。苗族银饰进入市场,就必须进行改良。

  对此,王国春看得很清楚:“苗族银饰的传统造型并不适用城市人。比如苗族的银项圈讲究大与重,城市人就不喜欢。所以,如果要上市销售,就要符合现代审美。”

  将苗族银饰的精细工艺、民族特色与时尚造型完美结合,王国春将家乡的银项圈带到了更广阔的舞台——2015年,国春银饰产值达到1100万元。

  苗族银饰的时尚之旅,由此开启。

    土作坊→工作室 从古法纸到高订制 

  3月16日,丹寨县南皋乡石桥村。

  最古老的造纸作坊遗址坐落在村子大岩脚石壁下,洞内一洌清澈的泉水,是造纸的优质水源。

  这就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穿洞古法造纸遗址。在这里,可以看到一张白皮纸诞生的全过程。

  溶洞口,村民们正用延续千年的传统工艺制作纸品:以天然植物构皮树制浆、抄纸、造纸,全手工完成,不添加任何化工原料。

  村口山脚下的古纸园由丹寨县修建,2013年底启用,里面两栋古色古香的建筑是两位外来艺术家的工作室“纸缘斋”。

  纸缘斋由主屋、凉亭、小池塘组成。远远望去,凉亭里两位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专心致志蔹拣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纸缘斋的主人,来自北京的艺术纸专家韩怀彦和他的夫人张玉兰正在选料。

  所谓选料,就是将造纸用的原材料构皮树中的杂质剔除。“我生产的纸品,就选料这个环节就要用镊子剔除3至5遍。”韩怀彦夫妇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每天都要重复同样的工序,一次又一次推翻、重来。

  63岁的韩怀彦曾是摄影记者,5年前,他在北京参加一个影视器材博览会,看到一家日本企业展示的影像打印用纸,一平方米1200元,堪称天价,再细看产品介绍,“这工艺和材料不是来自中国吗?”

  “造纸术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为什么到了现代,世界上最顶尖的纸品却在国外?比如水彩画纸最好的是在欧洲,最好的数码打印纸在日本。”韩怀彦决心“为中国传统造纸术争口气。”

  在友人介绍下,韩怀彦从北京来到石桥村,并在此驻扎,准备在石桥古法造纸技艺的基础上,开发高端艺术纸。

  在这里两年,韩怀彦向村民学习古法造纸技艺,苦心研发高端数码艺术纸和书画纸。

  “机器所生产的工业打印纸,色泽、质地都非常均匀;而手工制作的纸张是有灵魂的,每一张都浸透着制作者的智慧和心血。”

  纸缘斋更像是实验室。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韩怀彦夫妇不分寒暑地实试制纸张,春节也没回家。

  今年大年三十,室外温度零下4度,韩怀彦和老伴站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洗料。“这是为了实验纸品在低温状态下的品质。”

  他们远离城市,除了每半个月进县城采购生活必需品。

  条件虽然艰苦,但乡村的静谧自然,却是净化灵魂的良药,也许正是这样心无旁骛的专注,才能将造纸工艺做到极致。

  经过上千次实验,今年春节前,韩怀彦研制的高端数码艺术纸和书画纸终于喜获成功,并开始小批量生产。

  进入纸缘斋,屋子一角放着一台可打印横幅1.18米,拥有11个墨盒的喷墨打印机,而用高端数码艺术纸打印出来的照片令人十分惊艳:眼前的彩色照片具有古典油画般的质感,画面上的人物、美景似乎伸手可及。

  “这种数码艺术纸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准,可与那款天价日本纸相媲美。”

  而另一款书画纸则是私人订制。

  艺术家们常常要进行个性化的创作,所以对纸就有特殊的要求。

  韩怀彦针对不同艺术家的创作习惯,制造独一无二的书画纸品,用这些本身就是艺术品的纸去承载另一种艺术。

  他研制出来的这种纸品品质已经达到博物馆收藏级别。

  在韩怀彦眼里,手工是世界上最奢侈的工艺,但是纸做得再好也会因为个人手法产生偏差,所以必须要有手工艺的标准化。

  他将不同纸张的重量精确到克,保证制作出的纸能有稳定的效果。所以,对他来说,造纸既是技术,又是工艺,更是科学。

      旁白

  村庄,古树。

  树下白发苍苍的苗族老阿妈,捻着线、捏着针,一点一点绣,一点一点流光瘦……

  流光瘦,就像阿妈的嫁衣旧,女儿不绣、孙女不绣,阿妈的手艺生了锈……

  那些古老的手工艺就这样老去,而当我们察觉的时候,能够看到的,只是一个蹒跚的背影决绝而去……

  幸好,我们还能抓住一片衣角,或是一根手指,一点点还未逝去的时光,一小缕正在消散的香气……

  真好。

  在我们的旅行中,在我们的生活里,依然可以找到那些古老的痕迹和气息,在新时态,绽放独有的芳芳。

  这芬芳,让我们永远记得,我们来自何方。

作者:张齐 编辑:李易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