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一天

　　目睹那个远不算长大的孩子，单枪匹马奔赴一个前途未卜的战场，母亲难免会生出一丝悲凉吧

　　高考离我们已经很远，但它从来没有彻底远去。每年到这个特殊的季节都会习惯性地关注它，也不自觉生出一番慨叹。

　　看过别人写的此类文章，有写填报志愿的，有写紧张备战的，有写惊魂时刻的……我想，高考对每个家庭来说，都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我也相信，高考前一天，对于绝大多数考生来说，都应该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那天的记忆已经谈不上清晰，因为接下来两天紧张的高考以及之后漫长的等待都冲淡了大多数细节。我当时就读的太原市北郊中学（尖草坪区一中前身）还远没有现在的名气和影响力，在太原高考版图上也名不见经传。我不清楚高考前一天还有多少人在紧张地复习，自己则基本上一周前就不怎么看书了。绝非淡定从容，更不是什么胸有成竹，而是我潜意识里在隐隐担心：如果大批没掌握的知识点突然变魔术般冲出来，它们将轻易击溃我3年来辛勤堆砌起来的沙堡。一直到现在，我都会时不时有这样的梦境：马上要高考了，而我从高一到高三的数学教材完全看不懂或者丢失找不齐！和好多同龄人交谈，他们似乎也有类似体验。好在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在学习上他们从来没有过多干预我的习惯。近乎坐立不安地捱到下午4点左右，同村给我们教语文的郝世文老师下班后顺路拐到我家院子里，简单聊了几句后，说了一句“不用紧张，努力把平时状态发挥出来”就离开了。说来神奇，他的话竟如定海神针般把我的心境完全平复了下来。

　　比我更显紧张的父母显然对如何应付高考这样的“大事”缺乏经验。一整天，他们对我没有多少特别叮咛，更谈不上什么鼓励或心理疏导。母亲只是在早饭里给我多加了一个荷包蛋，中午做了我爱吃的烩菜、油糕。临黄昏，母亲给我准备好了文具、雨披，父亲也贡献出了一支平时专用的碳素笔。母亲默默地注视着我在夜色中骑车匆匆而去。当时交通不便，而考点距离学校较近。大多数考生都是头一天先去学校，第二天早上直接从学校去考点。若干年后，每当忆及此节，我都会想：门口目送我离开的母亲当时会不会有一种类似“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境？毕竟，为父母者目睹那个远不算长大的孩子，单枪匹马去奔赴一个前途未卜的战场，难免会生出一丝悲凉吧。后来，母亲在一次聊天中不经意提起，高考那天晌午，在地头干活的父亲突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应该考完一门了吧！”

　　1995年的那个夏天，好消息终于等来，我以超过当年省控线47分的成绩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

　　韩玉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