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门朝哪开

　　直到9月4日下午5点报到，才知道上的就是梦寐以求的中文系，欣忭和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上初中的时候，本来是知道高考要填报志愿的。后来因为耽于读书，尤其是遭逢诸多变故，比如高一在市里学校待了18天，水土不服返归镇上念书，为人戕害休学半年等，时间紧张，压力巨大，争分以夺秒，废寝而忘食，填报志愿、选择学校事就忘得一干二净，以至时限既到，两眼茫然，手足无措。高考在县城一中进行。1984年7月9日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课，总分已估摸出来，几位陪考老师都很高兴。次日返校领取答案，仔细对照，和预估的不相上下，该对的全对，不该错的没错，有弹性的竭尽所能，遂不再操考试和分数心。及至20多天后，成绩在县教育局门前张榜公示，骑着车子跑去看视，分数比预估的520分只少了两分，也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皇天不负有心人。当然，此为后话，书归正传，还回到高考后数日。

　　中学5年，4年早上两点睡，5点起，无一日延误和蹉跎。高考后不用早起，又少了学习压力，身心甚为放松，前几日都在学校磨洋工，任时间一分一秒从眼前飞逝，指缝流走，不觉得可惜，尤有某种幸福感。头天下午懒洋洋再去的时候，才陡然觉醒或被告知3天内填毕志愿，学校收集起来呈至县里，顿觉心烦意乱，不胜困惑：不是学生只管好好学、尽力考，国家分配学校吗，怎么还需要自己弄？偌厚一本指南，该怎么选择？晚上9点多，依然在教室里发呆，没走的几个同学说长道短，吵吵闹闹。相处不洽的某老师走进来，问准备报哪，答不知道。他激动地连说几遍北大。我嘴上应着，心间颇不以为然。老师惟高中学历，既无大学经历，又没见过世面，还拿不出可靠依据，只是坐井观天，想当然耳，岂敢信而从之！

　　又一天即将过去。中间去学校逛过，与同学聊过，还干了些什么事想不起来了。傍晚，暑气渐退，西天一片橙色。父亲叫住我，他坐一个门墩，我坐另一边，开始认真说话。这是我记事以来享受的为数不多的优待，在此之前，他为生活压迫，我为学习劳累，几无交流。他问想好没有，答没有。问老师建议，答让报北大。他说：“你要不懂，我更不懂了。我只上过几年小学，大学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今年考不上，家里再供你念一年。不过，有个问题要想清楚，就是复习一年，会不会比今年考得更好？”我一边听，一边想：到了一定程度，再提高真的很难；退一步，安全得多，也少了烦恼。我即刻告诉他“报南开大学”。

　　第三天正式填报，麻烦又来了。自己最想上的是中文系，指南上没有，由于种种原因，身边竟无一人可以咨询。一点一滴琢磨，发现“汉语言文学”庶几近之，文学即小说、诗歌、散文等，都为自己喜欢，语言是干什么的，或许和字、词、句有关？不清楚。无奈之下，忐忑选择。8月上旬，录取通知书寄达，显示为“汉语言文学专业”。9月3日早晨从家出发，4日下午5时辗转抵达学校，递上通知书的瞬间，才知道上的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中文系，欣忭和骄傲之情油然而生。不几日，有同学告知，报北大分数也够了。数月后，始明白院系和专业关系。

　　侯红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