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因一穗种子

2021-04-12 15:35  来源:多彩贵州网

  留下来,是因为垃圾

  他本名沈亦可,江苏无锡人,洋洞的乡亲们都亲切地叫他“可可”。

  2014年,在北京一次“国际有机农业联盟”大会上,可可见到在贵州黎平县从事种子保育的“有牛哥”,带来一穗长着又长又硬的芒刺“粳稻”,感到不可思议,于是追随“有牛哥”来到生长这种古老的稻种的侗乡黎平,一个叫洋洞的山村。

  可可决定留下来,不是因为美丽的梯田、洁净的山泉、清新的空气。而是因为村小学门口小店售卖的麻辣零食,还有村路口、寨子里、河岸边......发出阵阵恶臭味的生活垃圾。

  一开始,他到小学门口去劝说那些店主,不要售卖这些“垃圾食品”,并争取到小学课间操时间,让他给孩子们讲讲垃圾食品的危害。

  每天见到他,他总是拎着大口袋,一个人在捡垃圾,有乡亲还误以为他是捡垃圾的,也有的乡亲问要给他多少钱?

  后来,他回到上海,关闭了上海浦东的办公室。

  生态村,从做好环境卫生开始

  2016年底,可可约到《有机人》纪录片出品人李善富,组织台湾中华有机农业协会专家考察团来到洋洞,发现梯田上一栋栋小木屋星罗散布其间,走近来一看,原来都是牛棚。

  考察团发现牛棚里都还喂养耕牛,田里都还施牛粪肥、用传统牛耕方式种田,大家说这里或许真的是最后的“牛耕部落”了。

  考察团的专家们一致认为这里非常适合建设一个“中华农耕生态村”。

  可可留了下来,他知道这里的人们需要他留下来。

  他是个行动主义者,一切得从向“垃圾”宣战开始。

  当晚,他与几位“村贤”商量,在洋洞发起“保卫母亲河,垃圾不落地、挑战几十年垃圾攻坚战”运动,“村贤”们想到这几十年存积下来的垃圾,怎么动得了,真的没有人有信心。

  第一天,只见他拉到一个叫木青的小伙,一起上路。

  第二天,这几位“村贤”不好意思也跟着一起下了河。

  第三天,来了十多名村民,河边清理垃圾的身影多起来了。

  第四天,一大早,几十位村民加入到义工队伍中。

  第五天,一百多村民攻下最艰巨的垃圾战场。

  第六天,星期六,小学高年级的学生,在学校老师的带领下,走到梯田上,捡拾垃圾;老人们也都行动起来,清扫房前屋后。

  第七天后,……洋洞河上游的各村寨开始有了响应行动。

  再后来,这里成为全县“环境卫生整治行动”的样板。

  人来了,乡亲高兴了!人来多了,怎么办?

  洋洞共1390多户农户,5300多人口,有近三成是贫困户,守护着这里的绿水青山,过着贫穷的日子。

  乡亲们喂养有一千多头耕牛,从事着中华传统完全生态的农耕,生产的农产品从来没见到能卖到好一点的价格。

  可可想着:怎么才能帮老百姓把农产品卖好?

  成立合作社,群众用土地、耕牛、牛棚、现金入股,洋洞全体农户加入了合作社,社员承诺不施用农药、除草剂、化肥、地膜等污染物。

  合作社让社员种植老品种,协议高价收购稻谷。

  稻米检测是高质量,但还没有有机认证证书。

  如果没有取得别人的信任,这高价“米”要卖出高价很难。

  这必须得约请销售平台、销售渠道商们来“牛耕部落”亲眼看看才行。

  从此,可可凡是不在洋洞的时间里,就是在去找人来洋洞的路上。

  他回到上海、无锡,去找他的老朋友和老朋友的朋友们。

  感动于他的执着,有人来了,“稻米”开始卖出去了。

  但合作社建档立卡贫困户323户,仅仅“稻米”还不足以带动脱贫,需要在坡耕地、冬闲田、林下林间空地上种出并卖好更多的农产品,需要更多的人来!

  于是合作社在梯田间建起一栋“见证”接待中心,又在原来乡亲建牛棚的地方,改造建设十多栋“牛棚客栈”,可以同时接待60多名前来“见证”的游客。

  人来多了,乡亲们高兴了!

  可是可可却高兴不起来!这么多人来,“厕所黑水”怎么办?。

  牛棚客栈,诞生“厕所革命”讲解员

  人的粪便本来就是农家肥,由于许多人常年嗑药或习惯吃抗生素激素喂养的经济动物,其粪便含有大量毒素无法自行降解,被有机农业认证排除在有机肥之外。

  可可学习并制作尿粪分离生态厕所方案,自己动手在“牛棚客栈”上实施尿液与粪便分离、用毛竹筒排臭气、洗澡水单独净化后排放。

  一开始粪池只是挖坑,结果在雨季被雨水淹没,他不得不动手掏粪,挖沟排水,保持粪池干燥。待做到厕所不臭,却还是很少有人愿意买单,没人愿意入住生态厕所牛棚。

  “牛棚客栈”服务员一开始谁也不愿意从事这样的服务工作,可可坚持要做的“生态厕所”被大家认为是失败,为让大家接受这厕所,他成为“厕所革命”的专业“讲解员”。

  “牛耕部落”每到来一批客人,第一堂课就是生态厕所。如今几听过讲解,多数人都能理解建设“生态厕所”的良苦用心,入住到这房间。

  这里的泥土,比父母更亲

  我们常说的大地是万物生命的母亲,没有泥土就没有人类。

  每一捧泥土都需要千万年的演变。

  可可劝说人们不用塑料制品、不用水泥……经常面对这样的指责:你这是极端的环保主义。

  是的!他想乡亲们增收脱贫,不能只是经济上脱贫,思想上更需要脱贫,他认为生态村建设就是需要极端的环保主义,是需要依靠村民内生力量,而不是依靠外来资本大兴土木。

  他身先士卒,深入水源地、梯田和山林,一定程度上获得了村民的信赖和支持。他不停的做农民的思想工作,让社员净塑、净土、净水、净心,废旧物资分类回收、生态厕所、自然建筑、生态环境恢复。

  他自己筹款买了一头小黄牛,关到他自己住的“牛棚客栈”下,他与牛共眠。

  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呢?他说:“垃圾、乡村厕所、给排水等问题,是乡村老百姓最真实的幸福体验指数,村民脱贫致富了,这些问题不解决,乡村依旧凋敝,中华民族的文明根基就会坍塌”。

  他相信:在他和乡亲们的共同努力下,洋洞一定能成为“生态村”的一粒种子。

  父母都老了,他却远行到贵州山村,一驻就三个年头。

  他内疚的说:我不知道是怎么了?这贵州泥土,比父母还亲!

作者:彭淑金 编辑:吴静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