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2002年买彩票中了80万元 “富翁”如今却成小偷

2015-10-27 07:13  来源:多彩贵州网-贵州都市报
2002年,买彩票中了80万元,人生开始改写……
“富翁”就这样成了小偷
提到自己的两个孩子时,张仲低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仲在他30岁的时候,一夜暴富。

  他买了7年的彩票,终于在2002年的一天中奖了,共计80万元,这个数目在那个年代是个不小的数字。这个突如其来的财富让他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每天彩票站都在车上写上我的名字,然后游行宣传。 ” 张仲说,这让他有些担忧自己的安危。中奖之前,他和妻子在浙江瑞安做焊接工作,虽然强光会刺激眼睛,高温会灼伤皮肤,但每个月有3000元的工资,让他的生活过得不错,有多余的钱让他买彩票。

  最终,他回绝了浙江打工的老板邀请入股的建议,决定回到老家贵州。他甚至没有直接回到老家遵义市余庆县的一个村子,而是在贵阳躲了半年之后,才以一个富翁的身份回去。

  然而,就在13年后,他的身份却转变成了“小偷” 。这一次,他再也回不去了。

  1、村里的名人

  这次中奖,让张仲成了村里的名人。

  他拿出2万元,分给亲戚和朋友。然后又拿出1.5万元,捐给村里,用于修建灌溉农田的池塘。

  他结束了原先每次要花上千元买彩票的日子,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要给家人一个安定富足的生活。然后又把户口迁到县城,并花了30多万元修了一栋三层小楼。买了一辆出租汽车,自己开,于是工作也有了。

  开出租车每个月收入有4000多元,比他在浙江打工的时候还高些,日子越过越好。然而, “富翁”的光环却在悄然改变着他。

  有人找他借钱,因为手头宽裕,他大手一挥,借出去10多万元,在后来落魄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才陆续要回来。原先抽几元钱一包的烟,现在改抽20多元的烟。农村的亲戚朋友请吃酒,一般都是送20元不等,而张仲每次送礼都超过100元,关系好的甚至送得更多。跑车跑得晚的时候,几个哥们就一起宵夜,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买单。和朋友们打牌的金额也提高了,一次不小心就会输掉上千元,有的时候,跑车一个月都是白跑。

  “感觉自己过得有点飘。 ” 张仲说,大约三年的时间,中奖得来的钱用了不久就全部用完了。

  然而,他的生活档次上去了,却怎么都下不来。比如这套房子,一个月的水电费都是700多元, “原先有钱觉得小事一桩,现在用光了,觉得这都是负担。 ” 再加上周围的邻居们都是有钱人,“感觉自己没钱了好没面子。 ” 张仲说。

嫌疑人张仲接受记者采访后, 默默地转身朝着监区走去。

  2、两次投资失败

  于是,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出租车司机准备创业。

  彼时,正好遇上家乡修高速公路,他便和人合伙承包高速路修建工程。他在银行贷款18万元,用自己新修的那套房子做抵押,每个季度还款4800元。然后将这些钱全部投入。

  “但我什么都不懂,害怕亏钱,又全部退股。 ” 张仲说,虽然合伙人同意退股,但钱已经投到工程上了,只有欠着。没钱还银行,无奈之下,张仲只好把自己修的房子以68万元的价格卖掉,还钱给银行,然后用剩下的钱在县城买了一套商品房。

  并不甘心投资失败的张仲,在朋友的介绍下,又决定在浙江投资开电镀厂。这个行业就是把小车钢圈、水龙头等用品上面镀一层金属,增加其耐磨性和美观,市场潜力巨大。于是,他又把出租车卖了,再加上此前卖房子的余钱,总共有20万元。

  这期间,他又当货车司机,又搞管理工作,虽然辛苦,但一分钱都没挣到,工厂一直都是亏损运作。 “因为技术不过关,厂虽然开起来了,但没有生意。 ”一年的时间不到,这个电镀厂就垮了,投入的钱几乎全部赔了进去。

  所有的合伙人都离开了,但张仲仍旧不死心,他又卖掉县城新买的商品房,找到浙江本地老板合作,把全部身家投了进去,结果赶上行业不景气,再次遭遇血本无归。至此,张仲中奖的钱被他两次失败的投资全部消耗殆尽,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向朋友借了6万元。

  这个昔日的富翁又过上了没钱的日子。他再也不抽20元一包的烟,甚至连几块钱一包的烟都不抽了,直接戒烟。 “我就是想赌一把,把本翻回来,没想到全赔光了。 ” 在张仲看来,那次中奖,似乎把他的好运都用光了,之后的生活一直都不顺利,而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与记者交谈过程中, 嫌疑人张仲一直十指紧扣。

  3、难熬的贷款度日

  浙江开厂失败之后,张仲和他的妻子在2012年回到贵阳。

  由于自己的动手能力一直都很强, “家里的电视冰箱都会修” , 再加上此前就是做焊接工作的,张仲进入一家专门修理挖掘机的维修厂工作,他的工资从最开始的每个月2000元,仅半年的时间就涨到上万元。与此同时,他也从一个学徒成长为师傅。

  而他的大儿子,也在这期间考上北方一所重点大学。如果一切发展顺利,张仲一家人仍旧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但转折也随之而来。

  当初浙江开厂借的6万元钱,如今朋友要急用,张仲找到小额贷款公司,贷了6万元钱还给朋友。谁也没有想到,这次贷款竟然让他变得走投无路。

  小额贷款公司比银行的利息要高些,张仲连本带息每个月要还5000元左右。除了负担贷款之外,他的大儿子读大学每个月要1500元的生活费,刚几岁的小儿子也需要这么多钱照顾生活。这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无论怎样穷,都绝对不会亏待两个孩子。 ” 张仲说。

  为了应付还贷,好些年没工作的妻子也在金阳客车站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开小旅馆,加上张仲的工资,勉强能收支平衡。而打破这个平衡的,是金阳客车站搬迁,妻子的小旅馆也没了生意,再次失业。张仲一家的经济开始入不敷出。

  有的时候还不起钱,就只有从另外的小额贷款公司再借钱。如此,他用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勉强的还着款。但他并没有想到,这个雪球会越滚越大。

  三年的时间,他已经欠8家小额贷款公司的钱,总金额合计约有20万元。

  每次还款期限到了,小额贷款公司的人就没命地打电话来催,最多的时候,每天甚至要接到几十个催款电话。 “还有好几次,他们甚至打到我的工作单位去。 ” 张仲说,那段时间他把挣的钱全都还款了,但仍旧不够。为了躲清静,张仲干脆辞职了。

追回的挖掘机主板, 每块市场价值上万元。

  4、为了还款铤而走险

  那段时间的日子真是难熬。

  张仲甚至开始怀念中奖之前的日子了,虽然挣得不多,但一步一个脚印,过得非常安稳。没了工作,但贷款还是得继续还下去,一旦不还,就会被列入黑名单,以后就再也贷不了款了。他把自己闷在家里,不和人说话。脑袋高速运转,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挣钱。

  两天之后,他给自己悄悄下了个决定:偷。由于此前他在挖掘机修理厂工作,大部分的工作时间都是奔赴贵州各个工地,他熟悉挖掘机的位置和工作规律,他也知道挖掘机有一个核心主板,价值2.5万元,而且国内很难买到这样的配件。如果没有这个核心主板,挖掘机就是一块废铁,根本无法工作,挖掘机老板每天会损失上千元。

  一番谋划之后,他开着租来的车,到工地上蹲守,一到夜晚就拿上工具把挖掘机上的主板拆下来带走。每次将核心主板偷了之后,张仲会在驾驶室的座位下面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为了行窃不被警方发现,张仲特意在地摊上买了5张电话卡,每次作案的地点留的号码都不一样。

  挖掘机失主通过电话联系到张仲, “我要价6000元,钱打到卡上之后,马上将主板寄过去。 ” 张仲说,之所以要这个价格,是因为行窃的成本也有上千元。 “只要钱到账,即使再晚都会把主板寄过去,尽量不耽误挖掘机施工时间。 ” 张仲说,在这方面他绝对是诚信的。

  这个过程中,也有失主说自己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张仲也会少要些钱。 “有个人也是搞挖机维修的,最后打了2000元,就把主板还给他了。 ” 为了防止被查出银行卡来源,他在网上花300元办了一张银行卡,挖掘机失主刚把钱打过来,几分钟之后,账上的钱就被转走。张仲觉得自己是个蹩脚的小偷,偷到的这些主板无法卖出去,只有坐等失主主动联系。

  三个月的时间,他总共偷了20多个主板,共卖出去4万元左右,家里还堆了好几个主板。

盗取主板后, 嫌疑人留在现场的电话号码。

  5、被抓时感觉一阵轻松

  每次到银行取钱的时候,张仲都要戴上帽子和眼镜。即使捂得再严实,他都害怕得发抖,好几次输密码都输不对。 “这段日子是最痛苦的,心里总受着煎熬。 ” 张仲说。

  他一边是觉得自己肯定要被抓,另一边贷款压力让他不得不再次行窃。那个时候,张仲的还款压力也是最大的时候,每个月要还1.6万元,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每次出去都以为我在出差。 ” 张仲说:“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件把全家都推下悬崖的事。 ” 他不知道, 85岁的老父亲和刚读大学的儿子知道自己此等行径之后,会是何等的失望。

  尽管每次都是小心翼翼,但张仲的行踪最终还是被瓮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民警发现了。

  2015年8月下旬,瓮安县公安局接到报案,沙场老板何林的两个挖掘机主板被盗。刑侦大队中队长罗春接受贵州都市报记者采访时说,警方随即前往勘察,并在现场找到嫌疑人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民警按照这个号码拨了过去,对方回复要主板可以,但需要支付1.5万元。随后,嫌疑人又将主板以图片形式发了过来。民警随即在内网中查询,发现在贵州道真、惠水、余庆和兴义等地都有类似的作案手法。民警们逐一回访,并根据网监的查询,发现这几个案发地留下的号码都曾在同一个手机上使用过。最终,警方确定张仲有重大作案嫌疑。

  而这一切,张仲都并不知道。当他收到民警冒充失主发来的短信时,还很认真地回复。但发现对方只回短信而不给钱,他着急了,甚至直接开骂。张仲说,他很懊恼,这意味着他欠的贷款又没有了着落。

  而另一边,抓捕犯罪嫌疑人张仲的行动还在继续。 “嫌疑人很聪明,他没用固定的电话,也没有固定的住所。 ” 罗春说,他曾带队前往抓捕6次,前5次都扑了个空。最后一次抓捕是在2015年9月15日的晚上,张仲还在一个地方蹲守,准备再次作案。

  被抓的那一刻,张仲心里觉得“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 张仲说,他最愧疚的,是没有给儿子做一个好的榜样。他说,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希望儿子能好好读书, “不要因为我的事而受打击,坚强些。 ” 说这些的时候,张仲把头垂了下来,双手捂着眼睛。

  停顿了几十秒之后,张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默默转身走出审讯室。

  (文中张仲系化名)

作者:刘佑清 杨兴波 编辑:赵兴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