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命践行了党员的全部担当——追忆姜仕坤

2016-06-06 08:40  来源:多彩贵州-贵州都市报

【专题】学习姜仕坤同志先进事迹报道

作为县委书记,他用生命践行了一个共产党员的全部担当
追忆姜仕坤

  姜仕坤在贫困户家中走访。

  全县还有7.91万人没有脱贫,是姜仕坤未尽的遗愿。

  姜仕坤最向往的就是退休后回归田园。

  在女儿印象中,新闻中的父亲永远都在田间、工地和会议室。

  “我的心头凝结着一份庄严的使命,肩上挑起一份重大的责任,我将继续为晴隆的建设与发展,奉献自己全部的热情、智慧和汗水。”

  这是一个县委书记在就任时的誓词。

  2014年8月23日上午,在晴隆县领导干部会议上作了这番表态后,姜仕坤搬进了县委大楼最西边的那间十来平米的县委书记办公室,开始为这誓言而奋斗。在此后的一年零八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县委书记为当地的建设与发展,奉献了自己全部的热情、智慧和汗水。

  甚至,他付出了生命。2016年4月12日,因为长期积劳成疾,姜仕坤在广州出差期间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去世,年仅46岁。

  “郡县治,天下安。”在中国共产党成立94周年前夕,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会见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时,强调了县委书记这个“一线总指挥”的重要责任。

  作为贵州88个区县书记中的“88分之一”,姜仕坤用生命践行了一个党员干部的担当。

  近日,贵州都市报记者深入晴隆,走访姜仕坤的家人、同事、下属以及当地百姓,还原这个被晴隆人称为“领头羊”的县委书记轨迹。

  共事二载三季

  山绿了,羊多了,民富了,你不见了;路修好,水供好,电通好,君且走好。

  在姜仕坤的葬礼上,黔西南州委常委、兴义市委书记许风伦为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送上这副挽联。

  2011年10月,许风伦作为人才引进,从山东远调至晴隆任县委书记。彼时,姜仕坤已在晴隆工作两年,任县长。

  “热心、直爽、勤快!”初来乍到,这个山东汉子对贵州人的印象就是从姜仕坤开始的。让许风伦感动的是,尽管姜仕坤的普通话很蹩脚,但是为了更好的配合许风伦的工作,姜仕坤特意练起了普通话。

  只要在县委常委会定下的事,姜仕坤出门就去落实;一旦两人在工作中产生意见分歧时,只要姜仕坤觉得自己理由证据充分,就会直接找到许风伦谏言:书记,我还是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

  不卑不亢,让人钦佩。

  晴隆的冬天天气阴冷,许风伦开始不太适应。有次出席一个开工仪式,他放在衣柜衣服都潮湿发霉得没法穿了,姜仕坤知道后,赶紧把自己的西装给他送去,“这贵州汉子是个暖男。”

  刚到晴隆时,许风伦发现当地的一些干部不在状态,心思未完全放在工作上,春节期间有的人提着大包小包来敲门,甚至有的还带着信封。

  “你们这是瞧不起我,因为你们的工资都没我高!”把这些人打发走后,姜仕坤帮许风伦出了个主意,说:你收下以后,就交给我,我来严肃处理。

  后来,再没人私下找过许风伦。

  “书记,你头发都白了。”一次,姜仕坤对许风伦连日工作不休表示“抗议”,许风伦打趣道:“我头发白了算啥,你头都秃了!”

  原来,姜仕坤总在兜里揣一把小梳子,休息的时候就拿出来梳头醒脑提神。为此,许风伦时常逗他:“你看你这脑袋,都成葛优了,还臭美呢!”

  “他是积劳成疾。”回忆起两人趣事,许风伦笑中带泪。姜仕坤一直患有心肌炎,长期服药,每天都在脱发,以致中年谢顶。

  许姜二人共事两年零九个月,晴隆县党员干部的思想作风脱胎换骨。这个长期位于经济洼地的贫困县,定下了“工业强县、生态重县、旅游名县”的发展战略,把桎梏发展的山地劣势发展为山地农业经济,紧紧围绕“羊、茶、果、蔬、烟、薏”六大特色产业,不断调整产业结构,农业产业优势凸显。

  到2016年1月,全县拥有省级龙头企业7家、州级龙头企业14家、县级以上农业企业62家、农民专业合作社134家。预计完成农业总产值15.59亿元,粮经比调整到35:65。

  “你当书记时,我得跟着你一块累。现在我当书记了,没想到当书记那么难。”从晴隆调任州委常委、兴义市委书记后,每次姜仕坤到州里开会,都会到许风伦的办公室坐一会儿,两人说说心里话,互相勉励。

  他是车轮上的书记

  “小朱,把音乐关了。”“书记,听听音乐放松下吧。”“我不喜欢听音乐”“这个书记真土。”

  后来,朱黎家才明白,书记不是不喜欢听音乐,而是没有时间听音乐。

  朱黎家给姜仕坤当了6年的驾驶员。

  给姜仕坤开车的第一年,那辆越野车就跑了8万公里。朱黎家把车开去保养时,汽修店工人对汽车的损耗速度之快表示无法理解。

  45万公里,是朱黎家负责的3辆车,6年来载着姜仕坤共同走过的里程。

  这意味着,姜仕坤的日均行车距离是205公里。

  “书记,我不想给您开车了。”因为无法适应姜仕坤的工作节奏,朱黎家曾经向他提出过辞职。

  因为姜仕坤经常加班到凌晨,驾驶员也得跟着加班到凌晨。“我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才给他开了一年车,看上去比他年轻不了几岁!”

  姜仕坤驳回了朱黎家的辞职请求,说:“年轻人,要吃得苦!”

  “这个书记节约得抠门!”每次出差在外,姜仕坤都不会在饭店正儿八经的吃一顿,他只吃粉和面。甚至不准朱黎家在晴隆洗车,理由是“我们晴隆缺水,老百姓的水是五级加压抽上来的,水太贵了,洗不起!”

  看文件、打电话、写材料,除此之外,姜仕坤在车上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书,姜仕坤去世后,朱黎家去打扫他的宿舍,各类书籍就整理了七个编织袋。

  偶尔,姜仕坤会听听音乐广播,但这些时候都是屈指可数。有时候,一个工作电话可以从晴隆打到贵阳。作为领导,姜仕坤对包括朱黎家在内的所有下属的教诲是:无论再忙,都要抽空回家陪陪家人,只要情况属实,我都准假!

  朱黎家的父亲患有癌症,姜仕坤曾多次到他家去探望,每次出差回来,都让朱黎家去把自己的出差补助领去补贴家用。

  作为县委书记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有人巴结朱黎家。

  2013年春节,有人找到朱黎家,说给书记带了点东西,请他去取一下。

  “书记没通知我,我不能来。”平时姜仕坤对朱黎家千叮万嘱,他自然不肯答应,谁知对方居然找到朱黎家当面威胁。

  给姜仕坤汇报后,姜仕坤很高兴,说:“我的驾驶员就要这么不近人情。”

  6年时间,朱黎家已经把这个农村出身,至今保留着农民般节俭、务实且善良、热情的书记,当做自己的兄长。

  你太累了,该歇歇了

  企业壮大了,农民富裕了,书记也累垮了。

  海权肉业董事长托尼和姜仕坤相识6年。他认为,姜仕坤是活活累死的。

  就在姜仕坤去世前三天,他还在和托尼彻夜研究晴隆羊的深加工问题。其实,两人还是师生关系——托尼是姜仕坤在养羊方面的老师。

  2010年,托尼到晴隆投产肉羊加工厂。对于正在大力发展羊产业的晴隆来说,这个加工厂的建成,具有标志性意义。

  连续18个月,姜仕坤时常蹲守在项目点。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迁坟70座,协调修建了一个30千伏的变电站,还建了一个污水处理厂。经过6年发展,海权已发展为当前贵州最具规模的羊养殖和经营公司,托尼也被称为“贵州羊王”。

  “他是我见过的最会搞农业产业,对羊最在行的县委书记。”姜仕坤时常请教托尼这个养羊专家,即便是凌晨,只要姜仕坤看到托尼还在发微信朋友圈,就会立即打电话向他请教,一次彻夜长谈下来,两人手机打得发烫。

  “这些年不晓得和他吵了多少架。”交流中,两人时常产生分歧,托尼是东北人,是个直肠子,丝毫不让着这个县委书记。

  “兄弟,我是农民出身,农民太不容易了,我这个当县长的,替农民给你赔礼道歉了。”有一次,因为和当地一些养殖户产生误会而引发冲突,托尼被打伤了。

  当天晚上九点多,姜仕坤把托尼请进一家羊肉馆里,点了一桌菜,两人埋头吃饭不语。半晌,姜仕坤忽然站起来,端着一杯茶,欠身向托尼道歉。

  请中科院的专家来指导,举办羊产业论坛,不断加强与澳大利亚、新西兰等畜牧业发达国家合作。短短几年,晴隆走出了一条生态建设、产业发展与扶贫开发相结合的成功道路,“晴隆羊”跻身全国三大名羊之列。

  这一切,姜仕坤居功至伟。

  “今后你不是死在肾衰竭上,就是死在心脏病上。”这是一个著名中医对姜仕坤的警告,没想到却成了真。

  姜仕坤在北京学习期间,白天培训,晚上回到房间办公,导致痛风复发,疼痛难忍,托尼请了这位中医来给他扎针。见多识广的医生被姜仕坤的病情吓到了:你是不是缺心眼?再不休息你要出大事!

  接到姜仕坤死讯那天,托尼正在上海谈生意,挂掉电话后,他连夜赶到兴义,送这位和他亦师亦友的县委书记最后一程。

  “好好睡吧,兄弟,你多久没这样舒坦的躺着了。”殡仪馆里,托尼俯身看着躺在冰棺里老友,泣不成声。

  未尽的遗愿

  脱贫攻坚任务未完成,二十四道拐景区未成体系,基础设施还有短板,老百姓看病难还未解决。

  尽管临终前未留下任何遗言,但晴隆现任领导班子还是给他们的“领头羊”、“班长”姜仕坤总结出了他未尽的遗愿。

  “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走了;未尽的遗愿,我们来完成。”晴隆县委副书记、县长查世海说,面对贫困与石漠化严重的双重挑战,目前全县还有7.91万人没有脱贫,这个数据是姜仕坤长期以来挂在嘴边的心病。

  为了推进精准扶贫,姜仕坤自己结对了两个帮扶对象。

  王东是马场乡马场村村民,因精神病导致智力障碍,家徒四壁。

  “你还会养猪?”有次姜仕坤去王东家看望,发现他家有一只母猪和六只小猪仔,一下子来了兴趣。

  “我是讨来喂的。”除了农民出身的姜仕坤听懂了“讨来喂”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一头雾水。

  原来,王东虽然精神有问题,但是喜欢养猪,因为买不起猪,就帮别人家代养。

  “既然你有这样的特长和爱好,我就给你弄一头猪来。”姜仕坤当即自掏腰包1800元,给王东买了一头猪送去。回去后又从工资卡取了一万元,给村里买了两头牛,并安排技术人员指导养殖。

  前阵在央视黄金时段播出的电视剧《二十四道拐》,让晴隆一夜成名。

  “姜书记说要在晴隆搞旅游,没人相信会成功。”晴隆县委常委、副县长付明勇回忆,过去世人只知二十四道拐,却不知晴隆,这是晴隆人的尴尬。

  2015年,晴隆县承办黔西南州首届旅发大会,并将2015年定位为活动年、宣传年、提升年,希望借此契机,将晴隆旅游发展起来。

  姜仕坤四处奔走招商引资,谈了七家投资商才敲定下来。随之,二十四道拐、观景台、安南古镇、史迪威小镇、马帮山寨、美军加油站和普晴林场汽车运动基地等一批旅游产品迅速开工建设。

  通过拍电视剧并在央视播出、搞山地旅游分会场、搞汽车拉力赛等一系列大动作,晴隆的知名度迅速上升。

  2015年国庆黄金周,每天进出晴隆县城的自驾游车辆达到五千辆,县城的道路、停车场满是车流,宾馆酒店和饭馆全部爆满。

  接待能力远远不能满足当前旅游发展需要,晴隆首次尝到旅游发展带来的幸福的烦恼。

  “遗憾的是,我们的‘领头羊’姜书记看不到了。”站在几乎是一夜之间建成的安南古镇中心大街上,耳畔响着咖啡店里播放着的歌曲《干杯,朋友》,晴隆县委副书记王琴眼睛红了。

  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

  鸽子鸽子,你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告诉我,失去的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回来吧,远行的人。

  快回来讲完,还没结尾的故事。

  这是姜仕坤的女儿姗灵最新的一条微信朋友圈。

  文字来自于姗灵最喜欢的民谣歌手尧十三的一首歌,文字最后,她加上了一个父亲模样的微信表情。

  “完了,以后没人和我说心里话了,没人给我梳头发了。”接到姜仕坤的病故消息时,姗灵正在深圳大学的宿舍里休息。

  噙着泪,捂着嘴,姗灵光着脚丫从床上跳下,在旁人诧异的注目下,穿着睡衣奔跑出宿舍楼,脚被石子划破了也没发觉。

  深圳到广州相隔百里,不到两小时车程,这对父女却是一个蹲在宿舍楼一角放声大哭,一个躺在冰冷的病床,生死两茫茫。

  电话那头,亲友不住的叮嘱、安慰、担心,对于这个19岁的女孩来说,都映照出一个现实:从此以后,我就是个没爹的孩子了。

  父亲是姗灵最好的朋友。

  姗灵也曾有过叛逆期,对学习产生抵触。彼时,已是县长的姜仕坤会抽时间陪女儿,结束工作后,立即从晴隆赶回兴义,陪她几个小时,然后又赶回晴隆。

  最后一次见到父亲还是在几个月前的春节,这些年来,姗灵已经习惯通过搜索网上的新闻来了解父亲的行踪,印象中的父亲,永远都是出现在田间、工地和会议室。

  “你看,中专学历。”姜仕坤没读多少书,除了工作后在省委党校进修,只读到中专,每每说到这里,姜仕坤都是一脸遗憾,他时常指着自己的简历学历一栏给姗灵看,告诉女儿:我现在当了领导都还要抽空读书,而读书是你目前的职业,你有什么理由不干好?

  和媒体打交道已是家常便饭的姜仕坤,自然深知记者这个行业的艰辛,但是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却给女儿填报了深圳大学新闻专业。父亲说,新闻行业很锻炼人,很适合你。

  姗灵到学校报到时,姜仕坤破天荒的请了一天假,和妻子送女儿去深圳。这是这个家庭屈指可数的一次旅行,也是全家最后一次旅行。

  尽管心疼宝贝女儿,但是姜仕坤从不准妻女坐单位的公车。为了接送女儿上下学方便,姜仕坤给妻子买了一辆大众车,首付4万,贷款10万。

  “每个月4000多的车贷还完,就剩500块钱了。”彼时,姜仕坤任晴隆县长,堂堂一县之长,买辆经济紧凑型小车还要贷款,亲友时常将这件事拿出来摆谈。

  “工作干到这个份上,我就不是你们的了,我是大家的。等我们退休了,就回老家去,每天躺在竹椅上,我泡茶给你喝。”十多年来,夫妻俩都是两地分居,每当妻子王作艳抱怨时,姜仕坤就会将这个说了无数次的承诺再拿出来说。

  “他是农民出身,最向往的就是田园生活。”翻着手机里一张张姜仕坤回老家探望父母,挽着裤腿在田里劳作的照片,母女俩相拥而泣,“下辈子还做一家人,亏欠我们的,你下辈子再还吧。”

作者:陈鹏宇 李易霖  编辑:陈嘉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