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一首生命的绝唱

追记黎平“6.10”抗洪救人 牺牲的九潮村支书刘善平(上)

　　离6月10日那个洪水肆虐的夜晚已过去了10多天,黎平县九潮镇九潮村的人们依然在为重建家园低头忙碌着,每次抬头,他们总是不自觉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每每都是失望,再低头,泪水不自禁盈满眼眶。

　　尽管已是事实,但九潮村的人们依然不愿相信,那个9年来,带领他们风风火火谋发展的村支书——刘善平,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夜,注定被所有人铭记。

　　那原本是一个寻常的夜晚,虽然天空下着雨,习惯了早睡的九潮村村民早已进入梦乡。

　　6月10日凌晨2时,好梦正酣之时,雨势变强了,暴雨噼里啪啦打在了瓦片上,窗户也在狂风中霍霍作响,不少村民被响声惊醒,但此时的他们还没有料到,一场灾难就要来了。

　　事后,他们才得知,这场大雨降雨量达到了373.4毫米,为特大暴雨。

　　想着白天收到的气象预警,一直无法入眠的刘善平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再也躺不住了,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果不其然,他的手机此时响了。

　　“支书,涨大水了。”电话里,响起了村民急促的声音。

　　顾不上换鞋,刘善平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穿着拖鞋就往门外冲。

　　妻子闵启秀追在他身后大声喊:把自己家的东西先收拾一下。

　　但她没有等到刘善平的回话,刘善平留给她的,是雨幕中的一个背影。

　　“快组织党员把大家都叫醒,马上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一边走,刘善平一边挨个给村组干部打电话。

　　“山洪来了,大家快起来,跟我转移。”雨夜中,一声声呼喊划破了黑夜,这个夜晚不平静了。

　　凌晨3时40分左右,已被雨水浇透的刘善平接到村民吴丁志打来的电话:支书,我家被水困住了,快来救我。

　　此时,刘善平老母亲居住的屋里也进了水,他爱人经营的商铺里,货物都泡在了水中。

　　没有经过丝毫犹豫,刘善平叫来一个表侄,把钥匙交给他,让他到家中开门带老母亲转移。

　　对正在商铺里抢救货物的妻子,刘善平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货物不重要,救人要紧!”

　　妻子闵启秀听到丈夫说这句话时,心里当时也没多埋怨,毕竟这样的事以前她已经历过。

　　那是2009年6月8日傍晚,九潮村遭受狂风暴雨袭击,刘善平第一时间动员住在河边21户80多名男女老少转移到安全地带。但他三过自家店门而不入,家里近万元的货物被洪水淹没。

　　“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闵启秀泪如雨下。

　　一边往吴丁志家中跑,刘善平一边电话通知其他救援人员赶往被困现场。很快,接到刘善平电话的同村一片区组长赵永兴、表弟陈昌胜和另外10多名村民都赶来了。

　　洪浪滔滔,村民吴丁志的家四面都已是浑浊的洪水,情况已是十分危急。

　　救援刻不容缓,刘善平表弟心疼已在雨中奔波了几个小时的刘善平,当即准备自己下水救人,却被刘善平一把拦住了。

　　“我是支书,让我去。”说这话的刘善平还有一种考虑,表弟家只有他一个独子,而自己家有两兄弟。

　　“他是做好了最坏准备的。”表弟陈昌胜事后回想,觉得表哥早有心理准备。

　　刘善平将绳索捆在腰间,让来救援的同村一片区组长赵永兴和另外10多名村民们拉住绳索的另一头,蹚水向吴丁志家中走去。　

　　这个时候,洪水还只有齐膝深,刘善平顺利地到了吴丁志家,将小女孩吴振艳抱在了怀中,一手拽着绳子往回走,吴丁志紧跟在后面,抓着他的肩膀。

　　但此时,雨越下越大,原本只有齐膝深的洪水转眼已升至腰间,洪水也越来越湍急。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拉着绳索在洪水中走着,岸上的村民们也拽紧了手中的绳索,紧张地望着。

　　行至半途,一个大浪拍来,抱着吴振艳的刘善平一个踉跄,差点被洪水吞没,拉绳子的村民们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没等大家松一口气,危险再次来袭,上游20多米处的一间木屋被汹涌的洪流瞬间冲垮,大水裹挟着木板形成巨大漩涡,将三人卷入其中。

　　目睹这一切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拼命想将绳索往回拉,每个人的手都被粗粝的绳子磨红了,勒出了深深地印记,但怎么都拉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大家依旧不肯撒手,直到水势越长越高,随时都可能把他们冲走,大家才不得已撤离,临走,他们把手中的绳索系在了一棵大树上,内心依然期盼有奇迹的发生。

　　刘善平和失踪村民的安危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黔东南州调集了公安、武警、消防、交警、民政等单位的200余名人员,沿着九潮一带河道及下游分段巡查,沿途许多百姓自发参与其中,不放弃一丝一毫希望。

　　但几天过去,他们只找到了刘善平出门前没来得及换下的一只黄色拖鞋。

　　“支书说今年一定会把九潮到柳洞的路修成水泥路,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肯定不会就这样走了。”九潮村柳洞自然寨52岁的村民李培兰固执地认为,一向说到做到的刘善平一定会回来兑现他的承诺。

　　李培兰不知道,刘善平做出的这个承诺在出事前几天就写好了申请。上面写着“尊敬的县领导,我对不起柳洞组的群众,他们的通组路还没有硬化,出行不方便,请求上级帮助解决……。”

　　当时,写好后,刘善平还特意让妻子念了一遍,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但他永远都无法把这封申请书亲手交出去了。

　　6月18日19时许,经过9天的搜寻,刘善平支书的遗体在距事发地20米的河段被找到。

　　“遗体深压在泥沙里,身上还套着一根绳子,手臂还弯着,保持着搂抱救人的动作。”目击者说。

　　刘善平走了,却把他的名字永远刻在了人们的心里。

　　九潮村第一片区组长赵永兴耳边还回荡着刘善平那句,“群众有困难了才会找你,没有困难他们找你干什么呢?”

　　九潮村柳洞自然寨的村民吴再文眼前还总浮现着,每次到镇上赶场,由于路途遥远,许多柳洞的人都是到支书家吃饭,和他谈笑风生的欢乐场景。

　　……

　　生命有时并不在于长短,即使有些轨迹短如天际流星,但只要爆发瞬间的璀璨芳华,便将成为永恒。

　　刘善平的生命定格在了46岁,但他发出的璀璨光芒,却永远照亮了人们的心。

　　他的那句,“我是支书,让我去。”也成了撼动心灵的生命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