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丹：追故事的人

【专题】贵州新闻战线第三届“好记者讲好故事”演讲

　　作为一个时政、民生的记者，我更喜欢跑民生新闻。几乎每天都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从他们身上挖掘有用的新闻线索，然后就像做菜一样，炒成一锅，故事就是这锅菜的油盐酱醋，有了好故事，“菜”，吃起来才有滋有味。为把“菜”做好，我曾独身一人在深夜奔走在陌生山顶小区，也伪装过担架工，深入一线采访……

　　我每年要写400多篇故事，如果你想听，连续几天都说不完。

　　冒牌“担架工”

　　先说一个关于冒牌的故事吧。

　　一天，盐务街附近的贵医附院宿舍有人坠楼。据爆料者说，是一名女性，莫名从8楼坠下。

　　我赶到现场后，发现情况非常混乱，家属哭天抢地，被要求配合警察调查的8楼住户更是激动，男主人嘴里脏话连篇。警戒线外，没有一个人看见她是怎么坠楼的，要想知道更多内情，就必须进入“核心圈”，走访这栋楼的居民。

　　怎么办？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第一手的材料更加鲜活。

　　我眼角余光正好扫到一辆准备进入现场的急救车。那时候，我跑医院，和急救医生、急救车司机的关系不错，想请他们带我进去。

　　“那你只能当担架工。”医生说道。

　　“好，我帮你们抬担架。”我几乎没怎么想，抬上担架匆匆跟着进入现场。女人伤势很重，在医生现场急救时，没人对我这个“冒牌的”感兴趣，我趁机对居民楼的居民进行了细致的采访，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医生急救完毕，将她捆绑上担架后，我一咬牙将她抬起来，从小花园出来时，要从丛生多刺的灌木丛中经过，大夏天，穿得比较清凉，荆棘上的刺就刺入腿中。真痛，我想腿肯定出血了，又不敢停，将伤者送上救护车后，才有时间检查。

　　我一看，天哪，我的腿被荆棘划破10多条血路，还有刺陷在肉里，血淋淋的。

　　后来，有人说我亏大了，但我不觉得，如果再来一次，还是会做出同样选择。

　　男人堆里的“女汉子”

　　民生社会在新闻领域里面，比时政口的相对要苦得多，这里没有职业套裙和高跟鞋。跑口记者，女生，标配装扮是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方便随时爬坡上坎。我干了七年的时政民生新闻记者，没穿过一次高跟鞋，这也造就了我不会穿高跟鞋。

　　同行的男同志基本没有把我当“女子”看，我是他们的“兄弟”，他们是我的“姐妹”。

　　这帮家伙给其他女记者打电话时是这样的：“小师妹，我这里有条新闻线索，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呀……哦，太血腥啊，那算了吧。”小嘴可甜，还懂得怜香惜玉。给我打是这样的：“快快快，这里发生一起车祸，据说腿都断了，你赶紧打的过来。”

　　亏得他们没有“特别照顾”，我成长得比较快，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尤其是胆子，比较大。

　　有一次深夜11点多，接热线赶到丽景阳天附近寻找一个斗殴现场。虽然是土生土长的贵阳人，但我对那一带的路况很不熟悉，的士车司机也有点“懵”，把我放在小区门口就溜了。至今印象都很深刻，我独自穿走过很长一段路，路灯很暗，时有时无，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但心里也不怎么怕，只是觉得山上风很大。到了现场后，立即投入采访，觉得幸好找到了，否则走这么长一段夜路，真有点亏。

　　2012年度，我获贵州新闻一等奖的稿件《过路男生一脚踢翻凶徒》，也是靠一股韧劲。现场采访时，举目望去全是警察，在这种环境下，你要想“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基本不可能。我只有装成师大学生，逮人就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这样东撬一点，西问一点，慢慢的才摸索到事情骨架，并抽丝剥茧，找到肌肉、血管和灵魂。

　　后来去找踢翻凶徒的男生时，那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只知道是师大的，但不知道什么系什么专业的，这和大海捞针没区别，那时韧劲上来，一栋楼一栋楼的跑，一个系一个系打听，最终把人找着了。

　　转眼，4年过去，我陆续干过类似很多件的“笨活儿”，没觉得有什么，当记者就是这样，你得有股劲，按照贵阳话讲就是“鼓”，才有能量支撑你前行。

　　在反常中找故事

　　2015年11月份，本报特约记者张天林到威宁草海拍摄黑颈鹤越冬情况。这是他20多年来的“保留节目”，已经常态化。但是，他去以后发现黑颈鹤不爱到草海休息，反而都聚集在山中。

　　张天林有点沮丧，他想着今年拍不成了。

　　我问：“还拍不？”

　　他说：“不好拍，黑颈鹤都不下水。”

　　我说：“反常即是妖，你继续蹲守，观察到底有什么不对劲。”而这一蹲守，就发现一个贵州新闻一等奖，是因为当地村民电鱼，让黑颈鹤不敢在湿地落脚。报道出来后，在全国影响力比较大，威宁县委、县政府立刻部署“清网行动”，还黑颈鹤一个自由的天堂。

　　在贵州“守底线、走新路、奔小康”的征程中，如何守住生态这条底线，我想需要每一个贵州人自发的行动起来，敬畏大自然、爱护大自然。

　　这个新闻从一开始的“不好弄”到后面“整体翻盘”，被推荐参评今年的中国新闻奖，和记者的认知是有关系。依照我对新闻的理解，新闻从来不是单面性，它最终呈现在读者面前什么样，取决于记者的剖析程度有多深。而剖析一件新闻，永远不能以一种目光去看待，有时候，我们得换种思维，当正面采访不行时，就试试侧面进攻，或者空中跳跃，甚至地底挖洞。只有“挖”出事件的更多面，让新闻更饱满，细节更丰富，人物塑造更立体，才能说好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