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女子悉心照料路边捡来的脑瘫儿子6年 胜似亲骨肉
浩然平时很安静,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却说不出来。
05:50 出门
背起一只黑色的大书包,一手牵着儿子,陈燕出门了。书包大概有10多斤重,里面装着水、饭、尿不湿以及在医院做水疗项目需要的浴巾衣物等。儿子很乖,起床这么早,没有哭闹,一路跟着妈妈。
在收养儿子的前两年里,陈燕很享受做妈妈的感觉。她给他买小衣服,用婴儿的襁褓把他裹得温暖舒适;她没有奶水,就买奶粉给他喝,这几乎每月要花掉她一半的工资;她给他唱自己唯一会的一首儿歌,《世上只有妈妈好》,轻轻悠着他入睡。她努力学着去做一个母亲。
抱孩子回来没多久,她就带孩子去办了收养手续。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评估,这个孩子可能是个未足月的早产儿。
为收养儿子,她和恋爱中的男友分了手。然后又跟全家人闹翻了,除了母亲——陈燕唯一的支持者——家里人都觉得,带着孩子,陈燕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
对于陈燕来说,这些都没关系,因为她是孩子的妈妈了。尽管众叛亲离,陈燕觉得,她和儿子相依为命的日子也很好。
儿子一天天长大,从小猫崽儿,长成白皙可爱的婴儿。只有一点似乎不太对劲,孩子太乖了,“几乎不会哭闹,即使哭,也是很小很小的声音。”而且,俗话说,婴儿“三翻六坐九爬”。她纳闷,“我儿两岁多了咋还不会走也不会说话?”
她带儿子来贵阳的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儿子患有脑瘫,可能与儿子是早产儿有关。如果不干预治疗,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话走路思考。
她背着儿子走出就诊室,越走越觉得累。走到妇幼保健院门口那长长的台阶上,她终于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中央嚎啕大哭,吓得路人都不敢驻足,悲恸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儿子。
哭到哭不动了,她想起儿子该吃饭了,又背起儿子去找吃的。走着走着又想哭。“这几年,把我前面20多年没流的眼泪都流完了。”
儿子需要治疗,可是她没有钱。2014年,在医院帮助下,她申请到了残联在妇幼保健院设置的、专门为家庭贫困的脑瘫儿童免费康复训练的项目。项目每年进行4个月不间断的治疗。从那时起,她和母亲轮流带着儿子往返清镇和贵阳。
不幸的是,一年前,母亲患糖尿病瘫痪了。她只能一个人带着孩子上午去贵阳治疗,下午靠跑“残的”挣钱。除了每月400元的低保,跑车挣的钱几乎是母子二人唯一的收入。儿子没人照顾,跑车的时候,陈燕就带着儿子。在儿子还是小婴儿的时候,陈燕把他放在“残的”的后备箱里;等到儿子长到后备箱放不下,就让他坐在后座。
每天,她和儿子要在8点过就赶到医院,所以常常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大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路灯下,儿子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而陈燕的影子,则被扯得变了形。陈燕患有糖尿病,为了省钱,她将每天需要打的两针胰岛素,减少到一针。病情无法有效控制,许多并发症找上了陈燕。半年前,她的一只耳朵听不见了;两个月前,她的左腿开始无法伸直,走路一跛一跛。因患病,儿子走路也不利索。她自嘲,“大跛子带着小跛子。”
从清镇的家里到贵阳的医院有30多公里路程。她当然舍不得开自己的“残的”去。“一个来回加上停车费要几十元。我哪有那个钱。”
为了省钱,就免不了折腾。她和儿子通常先是开车到距离等车地点最近的一个免费停车场,然后再步行20多分钟,到高速公路口不远处,去等开往贵阳的面包车。
一路上有些出租车招呼陈燕去坐,20元一位。陈燕连忙摆摆手,“坐不起,坐这个车,我儿都要算钱。还是10元钱的面包车划算。”
这一天,陈燕的运气不错,刚到了等车地点,就有一辆6点45分出发的面包车。“往常可能要等个一二十分钟,有时候等半个小时。”
听说陈燕是带着孩子去贵阳治脑瘫,同车的人都叹息,“看着这么好的一个娃儿,可惜了。”
陈燕愿意向这样的陌生人袒露心声,他们投来的同情里总是夹杂着赞许,能让她独自一人苦苦撑的生活,获得些许安慰。
浩然接受康复治疗。
07:45 到达贵阳
面包车不能进城,陈燕跟着同车的一位老人在花果园下车。老人和陈燕的目的地在同一个方向,她带着陈燕一起坐公交车转车。
早上的公交车,人满为患。陈燕和儿子挤在人群中,老人看不过去,请身边有座的乘客让座,“她的孩子是脑瘫,请给让个座吧。”一位睡眼惺忪的上班族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一路上,老人都在跟陈燕讨论孩子该如何带,如何治病,有没有一些办法可以帮到他们母子。
下车的时候,公交车的司机主动给了母子俩一个“特权”。“太难得挤,你们从前门下吧。”
陈燕一阵感激,连声说着谢谢拖着儿子下车。还没走出车站,一位年轻的姑娘冲过来,塞给陈燕100元钱。可能是在公交车上听见陈燕带着脑瘫的儿子不容易,姑娘满眼泪花,“拿着吧,好好带这个娃娃,你们会好的。”
陈燕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不知所措,哭着“扑通”一下跪在大街上,“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多钱,谢谢谢谢。”
姑娘扶起陈燕,拍了拍她的肩膀,哭着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陈燕牵着儿子抽泣着向前走。一位老人领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小女孩儿过来搭讪。“你们是去妇幼保健院做康复治疗?”
陈燕点点头,“我娃娃脑瘫。”
“我们也是去做康复治疗。”老人说。
陈燕抹了一把眼泪,有些诧异,“这小娃娃看起挺好的啊。是什么病?”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长音回答“自闭症。”语气里全是叹息和悲凉。
一时间,陈燕和老人都没有再说话。老人走远了,她才叹了口气,“各家有各家的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