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烟雨寻旧梦：到石阡汤山古城访古

　　石阡县城静卧于五老山脚下的一条狭谷中，龙川河自南向北静静流淌，将其一分为二。河的西岸，笔直的佛顶山大道两边，现代化高楼林立，使这个大山深处的小县城凸显出勃勃生机。河的东岸，就是闻名遐迩的汤山古城。

　　石阡古称“山国”，历史悠久，建置较早。汤山古城曾是隋唐时宁夷县、义泉郡治所，元代于此置正副长官司，明、清两朝于此设府，现在是全县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1992年，汤山古城被列为贵州历史文化名城。

　　火龙潜底，汤山为名

　　汤山古城是历史的遗世珍宝，而石阡沧桑的历史，似乎都浓缩在了古城那窄窄的老街上。我们在老街鳞次栉比的商店中穿行，虽然古籍记载的许多古建筑都已不见了踪影，却也留下了许多遗迹供人凭吊。我们顺着龙川河的流向自南向北行，呼吸着古城清凉的空气，一下子沉迷到汤山古城本身的传说中。

　　石阡早有“温泉之都”的美誉，而“汤山”的来历，自然也和温泉有关。据传，很久以前，有一位道法高深的堪舆方士，带着徒弟自云南追赶火龙而来，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将火龙抓住，收入一把随身带的伞中，欲带回家乡造福乡亲。师徒二人带着火龙爬山涉水，餐风露宿，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一日，师徒行至石阡城，师父口渴难耐，便叫徒弟在路边等候，自己到城中人家寻茶解渴，同时叮嘱徒弟看守好火龙。由于连日劳累，徒弟等了不久便倦意袭来，昏昏然睡在路边。

　　等师父饮茶回来，发现徒弟睡着了，且伞和包裹被置于一边，于是急忙唤醒徒弟查看，火龙早已不知所踪。师徒二人立刻在四周寻找，却始终不见火龙踪影，只发现不远处的岩隙中汩汩地冒着一股热泉。师父知道，他费尽心机抓到的火龙已经潜入地下，化为热泉。他气愤至极，随即口吐鲜血而亡。徒弟满怀愧疚，把师父安葬在热泉旁的山坡上，并为师父守孝三年才悲伤离去。从此，火龙在地下喷水玩耍，石阡便有了温泉。后来人们便把温泉前面的河叫做“龙底江”或“龙川河”。由于古时人们称热水为“汤”，而出热水的地方位于五老山(现在也称“五峰山”)下，于是人们便把这里命名为“汤山”。从此汤山古城便以“温泉”著称于世。

　　古渡难寻，温泉漱玉

　　汤山古城东依五老山，西傍龙川河。龙川河是石阡人的母亲河，她汇入乌江，由乌江入长江，商贾、货物南来北往，支撑起了汤山古城昔日的辉煌。《石阡县志》载：“城南里许，水停无波，相传有卧石如龙，因名龙川。”这应该是“龙川”来历比较信实的说法，而前文所记毕竟只是传说。

　　石阡历史上交通不是很发达，水运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龙川河一直是汤山古城与外界联络的主要通道。城南“古设渡口，为进出城必经之地，来往行人，均在此过渡”，因此形成了古时石阡“八景”之一的“龙川古渡”。初读《石阡县志》，便想要一睹古渡风采，于是硬拉着朋友到河边寻找。但是如今，沿榕高速和305省道代替了龙川河，成了石阡连接外界的交通要道。丧失了主要交通功能的龙川河，古渡已难寻，再也见不到“隔岸几声人唤渡，树荫撑出小船来”这水墨画般的风景了，只剩一些残迹引人感怀。还好龙川河依然清新秀丽，静静地流淌在这里，见证着汤山古城的沧桑变化。

　　寻了古渡，我们便向城南古温泉走去。写石阡温泉的诗词，我还是比较喜欢清郡守黄良佐那首：“石罅灵源远，温泉濯四时。烟飞倾玉液，潮涌沸珠池。古洞穿山麓，孤亭傍水湄。坐消尘垢尽，枕漱最相宜。”因为除了享受泡温泉的愉悦，我还喜欢城南温泉的美景。热泉的蒸汽如烟霞倾覆过来，气泡在身体周围沸腾，加上古洞穿山，亭台飞檐，常使人恍惚间如在仙境。怪不得自隆庆以来，“石阡八景”的内容虽几经修改，但“温泉漱玉”却一直位居其中。

　　据记载，城南温泉始建于明万历三十年(1602年)，云南人江大鲲时任石阡知府，见汤泉如斯，于是命人整修成“温塘”，供官民浸泡。石阡城南温泉以水温恒定(常年47℃左右)、水量充足、富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可用于洗浴、疗养，甚至直接饮用而著称。其水冬浴则身暖寒退，夏浴则体轻凉生，夜浴则睡眠安稳，疲浴则精神复振。如今的石阡温泉，较之过去，设施更为完备，环境更为舒适。已是集室内温泉、露天温泉和星级宾馆于一体的休闲疗养好去处。

　　穿越老街，寻迹启灵

　　从城南古温泉出来，夜色渐渐浓了起来，我们转入那条长长的沿河小街。虽然沿街是一排仿古的建筑，但在龙川河畔的迷蒙烟雨中，这条小街照样呈现出别样的韵味来。站在小街上，展眼望去便是五光十色的县城夜景。夜幕下，这个山中小城逐渐热闹起来。沿街是各式各样的小吃店、咖啡屋、音乐茶座和KTV小屋等，是古城居民和游客休闲娱乐的最佳去处。街边的龙川河水潺湲，清风徐徐飘来，混杂着各种美食的香味，让人馋虫蠕动，涎水长流。于是我们找一处小食店，坐下来品味一下石阡特色的泉都豆腐乳和松花皮蛋。

　　吃点小食，喝两杯当地的大关酒，大脑晕乎乎的我们又开始了寻古之旅。踏着青灰的石板，跟着朋友左转右拐，便又上了老街。感受过沿河小街的热闹，突然转入安静古朴的老街，突然有种穿越的错觉。青砖木檐的古屋静静地拥挤着，稀疏朦胧的光影映照在窄窄的街道上，举目望去，一轮模糊的月亮像泼墨画一般挂在马头墙上，哦，这分明还是大明府城的夜晚啊，我们不过是穿越历史的游客，试图在历史的长河中汲一瓢而饮。

　　石阡老街，全长约1.7公里，宽约8米，由醒狮街、新民街、民主街和平桥街四条小街组成，街道两边是青瓦木构的古民居，临街多为货店，也有居民生活起居的堂屋。货店依然如旧时般，当街面安装有长方形木柜台。不到两公里的老街，还被石巷分为九段。这些石巷一头通龙川河，另一头则通往府城内。不少石巷保留完好，如杨家巷、姜家巷、曹家巷、三道拐巷、靛市后街等。其中最典型的是杨家巷，它形成于清代，原是杨姓人家聚居地，现在巷内还保存有杨氏祠堂。杨家巷长约300米，宽约3米，青石板铺路，巷子两头建有石库门用于防御土匪入侵。

　　行走在老街，时常见街沿屋下，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小桌，几只小凳，数盘小菜，一壶浊酒，三三两两中年汉子围坐在一起，乘着酒性天南地北的侃着。汤山古城上千年的时光，就在这份悠闲与淡然中留下了。

　　老街北端，便是历经四百余年屹立不倒的启灵桥。据《石阡县志》记载，启灵桥始建于明万历十年(1582年)，时任石阡知府袁亮在此建石墩架木桥过渡，清乾隆二十年(1755年)改建为石桥，二十七年(1762年)竣工。该桥全长约180米，高约8米，宽约6米，共13孔，是典型的联拱石桥。该桥桥面中心建四角攒尖顶亭阁，南北面配栏杆，西面桥头南侧建麒麟阁，北侧建临江楼，临江楼下河岸边，竖功德碑，德政碑10余通。1981年被立为县级重点文物。

　　启灵桥是石阡境内唯一一座规模宏大、至今保存完好、且仍在使用的古代石拱桥。可惜现在除了桥身之外，其余附属建筑已荡然无存。所幸当地政府为了保护这座古桥，已对过往车辆实行了限量通行，正酝酿对其实施保护性修复。随着城市建设的加快，古桥承担车辆过往的重任将为新建桥梁取代，到时它将真正成为人们观光的一道风景。

　　站在桥面，把双手放在石墩上，四百年的光阴在指尖环绕。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尘封的故事，行过这启灵桥，进入这古城上演；又或许，有多少辉煌，通过这启灵桥，走出古城，传唱四方。

　　探访万寿宫古建筑群

　　汤山古城的古建筑相对比较集中，便于游客参观。顺着启灵桥往东行数百步，到达长征路北端，便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万寿宫古建筑群。古建筑群以万寿宫为主，涵盖毗邻的禹王宫、观音阁、玉皇阁和忠烈宫等，整体占地面积11850平方米。

　　石阡万寿宫又叫“江西会馆”或“豫章会馆”，始建于明万历十六年(1588年)，是古代石阡经济社会繁荣的见证。走近万寿宫，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它那高耸的青色宫墙和朱漆大门。站在宫墙脚下，抬头凝视着墙上雕刻的图案，对历史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明清时期，中央政府对西南地区实行“军屯”政策，大批赣籍军民入驻石阡，尔后他们在此安家落户，与当地土民融合。又因为汤山古城在历史上是个交通要津，是黔东北地区重要的商品集散地，随着历史发展，许多江西客商溯流而上，陆续在此云集。后来这些赣籍老乡为方便聚会交流，便集资修建了这样一个公共建筑物。历经几度重修后，在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庙基由原坐北向南被改修为坐东向西(唯山门未改)，就成现今规模。民国十余年间，兵匪混乱，宫内建筑几次遭到破坏，但亦时有修葺。

　　石阡万寿宫的整个建筑依地就势而建，由西向东渐次升高，为二进封火山墙四合院式院落。其宫墙高达10余米，长200余米，将宫内建筑深深围住。宫内建筑由东、西两个部分组成：西边是大门、倒座、戏楼及长廊；东部则分三路建筑，即北路的紫云宫，中路的过厅、正殿和南路的圣帝宫。

　　戏楼是石阡万寿宫标志性的建筑，在正殿的正前方，其戏台与廊房相连，廊房倚宫墙而建，长约50余米，皆雕花窗。戏台的横坊绘浮雕“三顾茅庐、火烧赤壁、长板坡赵云救阿斗”等三国故事。戏台后方屏板刻腾云驾雾的瑞兽麒麟。整个戏楼的图案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甚为特别的是，石阡万寿宫的三个山门巧妙地将牌坊、大门、山墙结为一体，以青砖仿木雕刻垒砌，既美观实用，又节工省料，还有良好的防火性能。

　　石阡万寿宫占地约3800平方米，形成了独特的“院中带院、宫中套宫、墙内有墙”的平面格局，其布局严谨、疏落有致、主次分明、构思奇特、设计精巧、建材考究，体现了万寿宫建筑艺术的精华，是贵州省境内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万寿宫。因此，它的照片被选登在《贵州通史》首页，永载史册。

　　禹王宫与万寿宫仅仅相距约8米，坐北朝南，占地约1300平方米。禹王宫，又名“水府阁”、“湖广会馆”。明万历十六年(1588年)始建，现存建筑为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修复、嘉庆二十年(1815年)补修。

　　禹王宫四周砌风火墙，墙高约8米、长约150米。自南向北，中轴线上依次建山门、宫墙、前殿、过殿、正殿。过殿东西两侧分别建两间厢房。牌楼式山门正中刻“禹王宫”三字，上塑八仙、二龙戏珠、竹、鹿等图案，有二长联云：“撬樏栰桴，想当年栉沭辛勤，千古膜拜神禹；江淮河汉，看今朝豆俎馨香，普天虔礼圣王”、“来格来尝，洪水永绝寰宇；有典有则，寸阴常诲世人”。前殿、过殿、正殿均为面阔五间硬山顶建筑。过殿高大雄伟，正梁柱间有龙凤、花卉等木雕。前殿与过殿间有长方形石铺天井。禹王宫既是古代祭祀水神之地，同时也是湖广商会的会馆。

　　禹王宫、观音阁和玉皇阁依次排开，相继一墙之隔。观音阁和玉皇阁皆始建于明代，后毁于兵燹，现存建筑皆为清代重修。观音阁为二进四合院，坐北朝南，轴线上分列山门、前殿、过殿、正殿。建筑风格独特，整体由封火土墙围护。抬眼望去，悬山小青瓦的屋顶、清水的瓦脊、卷草纹饰的脊刹，花草纹饰的勾头滴水，都带给你古建筑厚重的艺术美感。隔墙的玉皇阁则为两层檐歇山顶建筑，封火山墙高低错落围护。然后是忠烈宫，始建年代无考，清光绪七年(1882年)重修，为二进四合院式建筑，有山门、厢房、前殿、厢房、正殿。

　　石阡万寿宫古建筑群不仅仅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还是重要的革命遗址。民国25年(1936年)，红军二、六军团部分官兵驻此，并在万寿宫戏楼上进行演出、宣传等革命活动，贺龙等军团领导人曾来此慰问参加红军队伍的新战士。2006年，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的大型电视连续剧《雄关漫道》在这里举行开机仪式，并进行了长达数周的剧情拍摄。

　　2001年6月25日，石阡万寿宫古建筑群被国务院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瞻仰文化石阡的标志

　　历史上的石阡府不仅经济社会繁荣，文化也十分昌盛。据史料记载：明清两代，石阡先后出16名进士，143名举人。其中明代胡允恭、胡允进兄弟二人创下“一门两进士”的佳话，清代成世瑄、徐培深、张海澜三人同科入第，创下“十里三进士，隔墙两翰林”的传奇。到石阡的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起身寻访文化石阡的标志——府文庙。

　　府文庙亦称学宫，位于汤山古城越城路中段，是古代培养封建科举人才的场所。府文庙由石阡首任知府李鉴始建于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因与贵州建省、石阡设府同年修建，故称“府文庙”。

　　到了府文庙，眼前呈现出一座青瓦红墙、坐东朝西的古代庙宇，庙基高2米多，墙高3米左右。庙西面围墙上建有牌坊式左右山门，分别题名曰“礼门”、“义路”，门前皆有阶数级。我们拾阶而上，穿门入庙，门后便是状元桥和泮池。往里走，原本有石坊名为棂星门，不过已毁于战乱年代，即使是状元桥和泮池，也为现代重修。站在状元桥上，便可见文庙分三进院落，由西向东渐次升高。往上走，院内有桂花古树二株，据说四季浓阴，八月花开，一黄一白，满院香飘，而院落左边是名宦祠，右边则为乡贤祠。沿两株古树中间的石阶而上，就是大成门，大门前左右各摆一个彩绘花瓶，精致典雅。大门左右各有厢房一间，古代是文武官员的更衣室。

　　步入大成门，我们便置身于一个静谧的庭院，庭院的正中就是大成殿了，殿内供奉着大成至圣天师孔子塑像，为历代学子朝圣之地。正殿大门上方悬挂一牌匾，上书“万世师表”四个大字，为清康熙年间石阡知府题写。大殿正面的柱子上，各雕刻有一只做工精美、头下尾上的麒麟图案。殿外为丹墀，丹墀左右有石阶，丹墀下为天子台，天子台上下各有一块“双龙抢宝”和“鲤鱼跳龙门”巨型浮雕，左右列东西两庑各三间。大成殿之后有崇圣祠，周围绕以红墙。

　　府文庙占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其独特的历史背景和完好保存的建筑价值，深受省内外文物专家赞赏。2013年5月，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宗教建筑和革命遗迹

　　从府文庙往北，走过人民广场，就来到石阡天主教堂，这里也是红二、六军团总指挥部旧址。石阡教区为罗马教廷管辖的贵州三大监牧区之一，古城的天主教堂为教区主教座堂，共辖28个教堂，1993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教堂。据介绍，天主堂原有南楼、北楼，中西合璧的砖木结构楼房10余幢，由于历史原因，现仅存经堂、神甫楼、修女楼。

　　1936年，贺龙、任弼时、萧克、王震、关向应等人率领红二、六军团17000余人，组织便水战役，摆脱尾追敌人后，于当年1月11日进入石阡县城。入城后，军团总部、司令部、政治部、卫生部、供给部、国家保卫局及司令部直属单位分别入驻天主教堂、府文庙、上中下河街及城内旧政府机关。同年1月19日在此召开了“石阡会议”，决定在黔(西)大(定)毕(节)地区建立苏维埃红色政权，天主教堂就为当时军团总指挥部，也是召开会议的会址。

　　天主教堂现仍有神甫、修女开展弥撒等活动。神甫楼现为神甫和修女生活居所，二楼则有3间房还完好地保存红军标语18条、巨型漫画3幅，全国罕有，异常珍贵。修女楼为当时贺龙、任弼时的住址，现为石阡县红军长征文物陈列馆。馆内珍藏有红军曾经使用过的刀、枪、手雷、手榴弹、旗帜、衣服、棉被、行军地图、甘溪遭遇战示意图等一大批文物，还有萧克、张平化、陈靖、周仁杰、李真等将军的亲笔题字题词。

　　石阡天主教堂不仅是天主教在石阡传播的历史见证，更是红军在石阡传播革命火种的历史见证。1982年经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石阡天主教堂——红二、六军团总指挥部旧址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座古城，就是一个地方鲜活的历史。汤山古城就是石阡悠久历史的见证，穿行其中，就像穿行在如歌的岁月里，这歌，诉说的就是石阡深厚多姿的历史文化。一堵宫墙，一块青石，一片瓦砾都是历史的回音，而浅薄的我们，却无法真正听懂，只能在悠游之间，偶然停下脚步，怀着敬畏之心凝视它们。也许只有没有被现代化的浪潮激荡得浮躁的古人，才真正听得懂古城的低吟，于是为它写下这首《志郡景》诗：

　　千山万壑赴平坻，独树夷州旗一帜。

　　太白生还仙不老，阳明去后我来迟。

　　龙川烟雨图画中，凤岭云霞梦里诗。

　　古郡自成犄角势，襟湘带蜀拱名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