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突围

　　告别晃晃悠悠的铁索桥,孩子们走上新建的长春桥。

　　视点导语

　　无法往前延伸的通村公路,转不过弯子的种养传统,没有能力应对的各种疾病,积重难返的陈规陋习,让昆寨深受一类贫困之“伤”!

　　2014年,毕节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文松波联系纳雍县昆寨乡。之后,市委组织部按照“一人联系、部门挂帮”的思路,下派干部蹲点驻村、指派科室分片扶村、动员全体干部帮户,配合当地乡村干部,因地制宜,因户施策,高扬着党建扶贫的旗帜,奏响了决战贫困的旋律,演绎了感人至深的鱼水故事。

　　2014年以来,毕节市委组织部为昆寨乡协调帮扶资金3744.7万元,落实项目147个,办理实事58件。至2015年底,昆寨乡农民人均纯收入达5456元,比2013年增长1776元；贫困发生率由2013年的38.8%下降到33.8%；两年脱贫661户3010人,占脱贫人口的34.07%。千秋、长春两个贫困村走出贫困队伍序列。

　　脱贫攻坚,是对国家治国理政能力的大考,主阵地是农村,主考官是农民。

　　“给了枪,给了炮,给了冲锋号。”在一声春雷响神州的脱贫攻坚工作中,项目批下来,资金注进来,人员扎下来,昆寨进入了脱贫“进行时”状态。那些走乡间小路、坐农家板凳、接基层地气的干部,与那些胸怀憧憬、心存夙愿的农村百姓,心贴着心,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正在走向光明……

       新与旧

　　狗场村有个村民组叫多栽冲,龙明付就住在那里。

　　这易让人谐音“多栽葱”、“农民富”。因而龙明付见人总自我戏谑:“不是龙明付,是农民穷。”

　　龙明付确实穷。2015年10月的一天,驻村干部高扬第一次去他家,见10平方米的房子全是石头干打垒,灰浆也不放,窗子也没有时,禁不住“眼眶悄悄地湿了”。

　　龙明付妻子弱智,3个小孩大的7岁,小的才3岁,都没上户口。家里点的是煤油灯,生活靠龙明付一个人的低保金维持。高扬问龙明付最大的女儿:

　　“读书没?”

　　“没有,要捡柴。”

　　“想不想读书?”

　　“想。”孩子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这让高扬睡不着:“龙明付的大女儿每天要捡3背柴,我的女儿今年6岁,却在享受着属于她的天真烂漫……”

　　随后,高扬召集村干,研究这个家庭的吃饭、住房、户口等问题。

　　负责吃饭问题的包村领导很快弄到1000元临时救助金、2袋米、1桶油,送到龙明付家。

　　高扬负责协调改房问题。市危改办领导听了汇报,决定给昆寨乡追加20户危房改造指标,毕节市委组织部同时“添砖加瓦”。就这样,住房解决了,受益危房改造的除了龙明付,还有他的兄弟龙明文。

　　1月底,60平方米平房建成,共3间。猴年春节,龙明付搬了家。一家5口不用挤一张床了,3个小孩的户口由高扬协调解决,低保金相应多了3个人的份额。

　　“我又呼吁爱心人士资助那3个孩子,每月300元,直到她们长大,到目前,爱心人士已资助了1500元……”说完,高扬打开手机,划拉出爱心人士每月汇款的银行小票照片。

　　像高扬一样为农民谋划“以新换旧”的,还有驻村干部李随。

　　李随驻长春村。一条建新河隔开了村里几个村民组。河那边的学生要来这边上学,得过晃晃悠悠的铁索桥。要运砂石水泥什么的,铁索桥上过不了车,车辆得“蹚水”,豆腐价盘成猪肉价。长春小学300多名学生,多半要过河上学。“那座铁索桥是几十年前修的,铺在钢绳上的木板朽了,人走在上面,左摇右晃,太危险,尤其是学生。”

　　李随到长春后,就想张罗建一座桥,方便学生,也方便老百姓运送生产生活物资。她通过市委组织部协调市县交通部门,争取到180万元建桥资金,新桥开建了。

　　2015年国庆节,怕工人假日不出工,李随顾不上住院的丈夫和年幼的儿子,一个人返回长春督工。没想到一场暴雨下来,河水冲垮了脚手架。李随决定长假不回家,督促工人抢工期。

　　如今,工程竣工,新桥横亘在滔滔建新河上,距旧桥不到百米。

　　柴与火

　　2月16日的昆寨,说反春就反春。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大寨村苗寨上百栋依山而建的屋瓦上,像一幅素描画。

　　村民李洪坤一家围着一口废旧铁锅烧的柴火。寨子里几乎每家都这样在堂屋门口烧火取暖。每家的院子里都有排污沟,生活污水从沟里流走,汇集到更宽更深的排污沟。院子边缘有垃圾回收池,方方正正的。

　　排污沟、垃圾池是年前修的。以前他们可没这般讲究,粪水、牛屎满地都是。寨子环境卫生真正改观是去年的事,率先点燃环境整治这把火的也是驻村干部。

　　刚到大寨时,孟天学看到满地的畜粪“下不了脚”,于是召集村民开会,讲了卫生的重要性。“一颗牙齿疼,满嘴不安宁；一颗牙齿坏,满口牙受害。”

　　大寨村住的多是苗族同胞。统一了想法后,驻村干部就去找项目。先后协调资金81万元,硬化了通组公路,更换了照明电网老旧线路,还安装太阳能路灯,修建垃圾池、排污沟,铺设饮水管网……

　　硬件“硬”了,软件也不能“软”,高扬和孟天学帮着制定了《大寨村卫生保洁及奖励办法》,将公共路面清扫分段包干,家庭院落天天扫,公共路段每周扫,村民从卫生放任转向卫生自觉。

　　驻村干部的思想之“火”,点燃了大寨百姓的劳力之“柴”,水、电、路等基础设施鸟枪换炮,村寨净了,亮了,美了。去浙江义乌打工杨洪坤夫妻揣着4万多块钱回来,一路水泥地让他“走路不湿鞋”,一只水龙头让他“吃水不用抬”,他由衷说出了心里话:“我们的大寨,真是一年比一年好!”

　　80岁的老党员祝正全曾经当过13年的村支书,他说那些年,他们没有能力改变农村。“现在党的政策好了,去年到今年,我们高兴到哪步?吃水保证了,电灯不再一晃一晃的了,路打成水泥了,环境干净了,临到过年,干部还送油送米,爹妈都没有这样好!”

　　无与有

　　高峰是昆寨乡海拔最高的村。2月17日,山下的治沟一带地无片雪,山上的高峰却是白雪皑皑,冰挂子挂满了农家的屋檐。

　　高峰有什么?可以肯定的是,高峰的农家有犁头、锄头、镰刀、背箩,高峰的地里有包谷、洋芋,高峰的农民有无奈、隐忍。

　　高峰缺什么?缺少事半功倍的农业产业,缺少改弦更张的发展思路。

　　马燕祥与李发忠两个人的“碰撞”,让高峰的农业产业孕育了从“无”到“有”的雏形。

　　李发忠是高峰村民,以前在昆明打工。前年回家,他带来半斤当归种子,不声不响地种下——毕竟“一山不同另一脉,一种大米一种麦”,他不敢肯定他对当归种植的判断是否正确。

　　2015年10月16日,县里派干部马燕祥进驻高峰村,遇到正在地里测产的李发忠。马燕祥见证了:亩产值超5000元。

　　马燕祥怂恿李发忠带领农民把当归种起来。李发忠也是这么想的,今年流转土地30亩,18斤种子也下土,开启了药材种植从“无”到“有”。

　　无独有偶,帮扶干部罗昌琪的结对户祝开盖在长丰村种草养牛,同样开启“无”到“有”。

　　祝开盖老人是种庄稼的好手,儿子去世后儿媳改嫁,3个孙子留在老人身边。鉴于老人的特殊家庭情况,罗昌琪给老人协调1万元滚动资金买牛饲养,等老人脱贫了,再将资金“滚”到下一农户。

　　老人将钱兑换成两头牛,加上原有的共养4头牛。他还在陡坡上配套种植黑麦草、三叶草,开始了“有草便是粮”的新转型。

　　在祝开盖老人所在的长丰村,全村156户今年养牛236头、种草1037亩,圈舍改建由石漠化治理项目资金支撑,每平方米补助农户60元。老人说,等天气好转就开始新建圈舍,把养牛项目做大。

　　怂恿李发忠带头种当归的马燕祥写下这样的驻村记事:

　　到高峰的第一次群众会,来了不到50人,对精准扶贫将信将疑。但随着小麻窝通组公路硬化、海拉水渠治理等实事一一落地,群众开始信任驻村干部。今年,50亩当归、10亩折耳根、20亩草果、200亩猕猴桃等新型产业将一一落地生根,高峰村将大有作为。

　　进与退

　　63岁的郭太明是狗场村农民。他与老伴没有生育一儿半女,早年捡了一个视力残疾的女孩抚养。女孩长大,女婿入赘上门。一个没有血缘的组合式家庭,“分母”因为人口增加而变大,固定的那点土地聊胜于无。

　　郭太明的兄弟去世,弟媳改嫁带走两个侄子。后父嫌弃“拖油瓶”,郭太明悄悄把两个孩子接回身边。家庭人口的“分母”更大了,生活过得捉襟见肘。

　　2015年6月29日,毕节市委组织部部长文松波来到郭太明家,和老人聊起了生产生活。一辈子朴实惯了的老郭只挑了一件事说:“60多岁了,出门打工没人要,我想喂牛但没本钱。”

　　文松波回去后不久,一个叫“滚动扶贫”的概念酝酿出来并迅速落地,滚动扶贫资金也随之拨付下来,倾斜到急需资金本钱的农户身上。

　　老郭得了2万元滚动扶贫资金,买了牛,其中一头母牛已怀崽。买一得二,老郭像中了大奖,整天乐呵呵的。

　　“部长11月份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有5头牛了。腊月十八部长又来看我,送来700块钱的过年费、一件衣服、一床被子、一双鞋,我差点流泪,让部长操心了。”老郭感动地说,“部长给我的2万块钱,我是打得有借条的,等过几年家境好一点,就把款拿出来,滚动到下一家。”

　　养牛的“进”与种粮的“退”,让老郭一家未来的路渐行渐明。

　　狗场的“进”与“退”,则是不敢贷款的思维“退”了,争相贷款的勇气“进”了。60岁的饶贤华要供养两个孩子上大学,实在挤不出钱来买牛饲养。驻村干部高扬带着饶贤华轻松贷了2万元“特惠贷”款,饶贤华马上用来买了两头牛。

　　3个多月来,狗场农民已贷款60余万元发展养殖业。为鼓励群众,高扬还“化”来6万元钱,建立以奖代补基金库。规定:凡在狗场村养牛羊狗鸡的农户,达到设定的奖励“硬杠杠”,就可获500元以奖代补资金。

　　滚动资金、惠农贷款、以奖代补金叠加,狗场村养殖业兴盛起来。

　　茶“进”粮“退”,这是狗场“进”与“退”的第三个现象。

　　2月17日,高扬把茶老板陈富贤请到狗场“圈”种300亩土地种茶。茶“进”粮“退”的狗场模式是:茶叶公司当龙头,农户以土地入股,走“公司+农户”路子。

　　茶叶种植与畜禽养殖的架子搭起来了,高扬同时与毕节市供销社洽谈狗场农产品如何走“电商”通道。有产就有销,不愁“山货”卖不出好价；有平台就有就业岗位,不愁老百姓有力气没处使；有破就有立,不愁狗场看不到曙光。

　　釜与薪

　　如果说老百姓的脱贫需要是“釜”,那么,驻村干部的助力就是“薪”。“薪”不歇,“火”长旺,老百姓脱贫的这锅水就能烧开。

　　大寨村杨秀霞的小花苗服饰刺绣部,让人直观地看到了“釜”与“薪”的依存关系。

　　杨秀霞是刺绣好手,绣品俏市,但场地之囿一直让她摊不大刺绣的“饼子”。孟天学、高扬进驻大寨后,通过毕节市委组织部协调毕节市工能委出资50万元,新建了两层楼的刺绣厂房,杨秀霞带着她的图案集、刺绣机和8名“绣女”搬进窗明几净的车间,昆寨真正有了民族工厂。2015年,杨秀霞的刺绣毛收入达180多万元,纯利润50多万元。

　　刺绣厂有了,在杨秀霞厂里务工的李群、高顺英、杨登英,每月收入都是4000多块,家门口打工,赚是的净钱。大寨村的苗族妇女杨美说:“我每月有6000多元收入,种一年庄稼还赶不上我刺绣一个月的收入。”

　　杨秀霞说,刺绣部有8名固定工人,平时从刺绣部接活回家做的有10人,赫章的一个分厂里还有几名工人,“跟着我搞刺绣的,家家都修了两层楼的大平房。”

　　一个由部门“兜底”的厂房救活一个民族工艺品产业,一个民族工艺品产业带动一批农村“绣女”开辟出一条增收渠道,一条增收渠道改变了一个民族村寨的贫困面貌。这无疑是党建扶贫的“四两拨千斤”之举,更是新时代脱贫攻坚的试金石!

　　李洪高是大寨村农民,一家5口人只有半亩地,每年缺粮少说也有3个月。2014年,他在驻村干部的引领下改养羊。最先,本钱所限他只养25只。之后,母羊像复制粘贴一样,两年就让羊群壮大到45只。李洪高脱贫了,打给他的电话开口就是要羊子。“根本不够卖,一年收入有七八万,还带动了寨子里五六户养羊。”

　　长丰村个别村民组没有公路。薛成进驻后,从纳雍县财政局弄到23万元一事一议项目款,用于修建大坡组到苗沟组的2.3公里通组公路。村民自愿投工投劳,很快解决了土方。剩下的石山,村两委租赁挖掘机帮忙,每天租金2000元。挖掘机咆哮了一个星期,大部分路基平整完了。

　　感与叹

　　驻村干部是这个时代的新“插队”。离开原来的岗位,走进带着泥土芳香的山村,他们遇到了病患者、留守者,看到了辛勤与无奈,触摸到了期待与心愿。他们的心里,也留下了更多的“感”与“叹”。

　　被村民们亲切地称为“幺妹”的李随,自去年3月16日进驻长春,收获了许多感叹:“长春村有80多个留守儿童,大部分属于隔代监护,我能帮他们做点什么呢?”去年“六一”儿童节,李随拨通长春小学校长的手机,请他从每个年级挑选2名成绩优异的留守儿童,量出他们的身高尺码发给她。5月30日,她让丈夫陪着,买了13套衣服,13个书包,一些文具,赶在节日送到长春小学。

　　王力驻永久村。攻读英国斯特灵大学管理学硕士学位的他毕业后,迫不及待买了回国的机票。2015年3月16日,王力到达昆寨乡永久村。在永久村,他努力克服心理的不适,第二天上午就冒着雨遍访农户。“第一户农家没有像样的家具,靠低保维持生活,几个孩子衣服破了洞。我不知该说什么,默默摸出300元钱递给男主人。”

　　茧与蝶

　　脱贫攻坚,是对国家治国理政能力的大考,主阵地是农村,主考官是农民。昆寨乡种植业以玉米、马铃薯等为主,经果林以核桃、板栗等为主,养殖业以牛、羊、猪等为主。针对昆寨通村公路无法往前延伸、种养传统转不过弯子、各种疾病没有能力应对、陈规陋习积重难返的实际,毕节市委组织部派出干部,分头进驻长丰、长春、大寨、永久、高峰、狗场、岩上,通过生产就业、移民搬迁、教育扶贫、生态保护、低保兜底等方式,因户施策、精准“滴灌”。这方面,例子可以说是不胜枚举——

　　养殖是长丰村农民的主要经济来源。驻村干部薛成从省民宗委争取到20万元少数民族发展基金,资助40户长丰贫困户养羊。群众会上民主选出80户贫困户,再从80户中选出40户作为首批养殖户,剩余40户为第二批养殖户,第二批养殖户监督第一批,村委会作为第三方监督。钱花下去了,民心收拢了。

　　狗场村农贸街长0.75公里,宽10.5米,两边有住户40来户,因资金原因,街面一直没有硬化。高扬问村主任饶贵荣:“狗场谁最有钱?”饶贵荣说:“饶贤龙,他是房地产老板。”三天后,高扬约上饶贵荣,找饶贤龙说了街面硬化的困难,饶贤龙“补”了资金“缺口”,搁置多年路面2015年年底硬化完毕。

　　李随申请财政扶贫资金40万元,在长春建起蛋鸡养殖场后又向毕节市民政局申请彩票公益金21万元,建起了长春村办公楼。

　　昆寨乡农村信用联社主任何海与毕节市人才办驻村干部黄金舰一起走访农户,10余农户获得贷款60余万,搞起了规模养殖业。

　　在昆寨,一个个数字“晒”出了帮扶答案——

　　协调资金38万元新建长春村办公楼350平方米；协调资金105万元硬化高峰村小麻窝通组公路3.35公里；协调资金300万元实施退耕还林2000亩；协调安顺市供电局投资45万元改造大寨村、新民村农村电网；协调资金30万元扩大长春村茶叶种植基地……

　　“给了枪,给了炮,给了冲锋号!”在外力的助推下,昆寨正在破茧化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