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田文化中心：一座石头房子何以获得国际大奖

　　车田村文化中心  （周元杰 摄）

　　经过全球范围内两轮激烈的提名竞争，3月7日，由贵阳建筑勘察设计有限公司西线工作室主持设计的车田村文化中心项目，斩获世界权威建筑网站ArchDaily评选的2017中国建筑年度冠军。

　　主持设计师魏浩波高兴之余显得异常淡然。在他看来，捧获冠军乃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因为作品经历了公正的全球投票，他不确定这栋青石板建筑是否符合大众的胃口；情理之中，是他对自己倾心倾注的作品饱含自信。

　　“青石头+彩玻璃+黑金属的复合工艺，既隐含着对古法石砌的致敬，更是现代主义在地性摸索的尝试。”3月20日，在春意盎然的上午，魏浩波带记者走向了这栋建筑的深处。

　　“和而不同”的抽象空间

　　座落在贵安新区湖潮乡的车田村，距离贵州省会贵阳大约30公里。居民以苗、汉为主，共207户830余人，是一个拥有400多年历史的古村落。

　　走进车田村文化中心，看似冰冷的石头建筑却给人久违的亲切感。层层递进的空间，像是逐个被放大的院落，还有原始的洞穴组合，光透过红色玻璃折射进屋内，像日光，又有些像篝火……，一些片段场景不停地浮现于脑海，似乎梦回儿时欢声笑语的小村庄，看到了一群嬉戏奔跑的孩童身影。

　　“这栋建筑好像唤醒了我封尘已久的记忆。”记者试图提问。

　　“有这样的感觉就对了。”魏浩波脸上露出笑容。“这栋建筑的建造初衷就是为了再现一种信仰教化+世俗公共性+技艺传播的社会物质性结构，再造一种公共的生活氛围，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乡愁。”

　　魏浩波告诉记者，车田村是个一山石地的自然村落，地形沿山坡与河流走势布局，自然造就了不同朝向的层层叠叠的条带平行组织方式，也由此形成了“单元结构+列平行”的空间控制模式。这种模式，既保持了列与列之间相对的空间独立，亦获取了平行组合所具有的匀质性与整体性，因而透射出重复性与差异性共存的乡土空间控制思维。

　　700多平米的庞大建筑，突然变生于寨子中央。可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在小桥流水人家的这个古老村寨，却不显突兀，没有一丝违和感，仿佛她本该生在此一般。

　　这种与当地人文的高度契合与融合，是让人惊喜的。

　　“它与整个村庄是如此的和谐，这在建造之初我都是不敢想象的。”作为业主代表，贵安新区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波纹这样坦言。

　　他介绍，车田村是新区美丽乡村的建设示范点，贵安新区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其倾注了大量的心血，3年来光是在资金上就投入了3亿多元。

　　“项目的建设过程是痛苦而艰难的。”张波纹回忆到，比如说到周围的矿坑中到处搜寻自然切面的传统石板，给还不理解这个项目的老百姓做思想工作，寻找当地技艺精湛的石匠……

　　好在，风雨后，彩虹如期而至。在由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主持设计的清华大学南区食堂及就业指导中心和由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主持设计的大厂民族宫等众多优秀建筑作品中，西线工作室主持设计的车田村文化中心，一举夺魁，声名远扬。

　　这是一栋还原乡土本色的建筑。

　　“整个建筑没有一片花窗，也没有栅栏等表现民族地域特色的具象符号，它用克制收敛的表现手法来营造一种约定俗成的乡土氛围和一种体验式的空间。”魏浩波如是诠释着自己的作品。

　　在他看来，车田文化中心还是自己“上山下乡”系列作品十年的经验结晶。

　　“乡土一定不能成为活化石，它是发展的，在这个时间点上，用当下的建造手法做一个这样的建筑，不仅是对过去的尊重和未来的延续，更是对当下的理解。”魏浩波说。

　　传承与发展，尊重很重要

　　三月，车田河在春风吹拂下，不时掀起一层层涟漪，仿佛与河岸边刚长嫩叶的翠柳嬉戏。几个游客迎着微风，一边惬意地蹬着自行车，一边欣赏着车田春光。

　　看着眼前情景，魏浩波不禁回忆2013年来车田的情景，那时车田村美丽乡村建设还没正式动工，进村的路全是稀泥路，小轿车无法开进村，这让他记忆深刻。

　　当然，让他记忆深刻还有车田文化中心对面小山上的石板房子，和两百多年历史的二十四合院石板建筑群。

　　在魏浩波看来，车田这些青石板建筑，无疑为美丽乡村建设注入了极为深刻的文化内涵。能够如此很好的保护传承发展，对于贵安其他地方的建筑文化发展有很高借鉴价值。

　　“在贵安新区179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包括了中部喀斯特地貌很多地方，相当于贵州中部的高原。”他认为，贵州高原有峰丛地貌、峰林地貌的特点，石头资源比较丰富。在千百年的历史发展中，勤劳智慧的老百姓就利用这些石头修建了一幢幢极具地域特色的石头房子，然后形成石头村落，非常鲜明，比如屯堡和车田就是典型的例子。

　　因此，他认为贵安建筑文化在传承与发展方面，对当地传统的尊重和延续很重要。

　　“实际上，现在中国村落存在的问题是，大多数村落没有社区观念。而社区观念是，要有公共生活的场所，公共交流场所和运动的场地。传统村落被边缘化，没有这个社区观念，所以现在政府是在重建传统村落的公共体系，这也就是所谓的乡愁，乡愁的最大目的，即是形成公共的生活氛围，这是对传统的尊重和延续。”

　　说到这里，他以车田文化中心项目举例说，车田的石头房子，应该就地取材，但不可大面积使用，这样会对整个生态大环境造成破坏，应是点到为止，克制的发展，形成一种示范，让人们记住这个村落的历史，提升村落的自信。

　　其次，还要符合传统乡土建造的基本规律，一是建筑构造本身要具有逻辑性，即与今天的生产技术相结合，与整个乡村发现相融合，还要反映当下的社会特征和生产力状态。二是对这个社会状态有所反映。三是载体性，和这个村落的氛围相吻合，给这个村落营造了乡土公共生活的气氛。

　　“车田文化中心项目这三点都囊括了，所以当地老百姓能接受，国内外业界专家也认可。”魏浩波说。

　　走出国门的贵安建筑符号

　　青石为墙、石板为瓦的石头砌房的历史，在车田村延续传承了400多年。至今，形成于清道光年间或以上的二十四合院古石板建筑群，历经岁月洗礼，仍屹立不倒，堪称中国建筑史上民居的“活化石”。

　　作为车田文化中心项目的主持设计师，魏浩波毫不掩饰地坦言，项目的设计灵感，离不开车田青石板的历史文化记忆。同时，现代主义思维深深影响着这位在国内外屡获大奖的青年建筑师。

　　“车田村的村名本身就来源于这个地方用水车灌溉稻田的历史，还有在这里繁衍生息的苗族同胞所产生的文化现象。为了承载这一历史，所以在构造设计中，我们将石头房，九龙坡，水车水渠，苗戏台，空坝子等元素纳入进来，再结合当下的现代技术手法，这才有了车田文化中心，一种信仰教化+世俗公共性+技艺传播的社会物质性结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从2013年车田文化中心动工建设到2014年完成，一直坚守在项目现场的张波纹对眼前的这栋石头建筑给出了如此评价:“车田地处贵州喀斯特地貌中心地段，石头是喀斯特的专属代表。让金属材料、彩色玻璃，通过现代技术工艺与青石板发生历史碰撞，使传统的地缘与人文关系产生故事，实现了现代主义与乡土的完美结合。”

　　一次偶然机会，得知贵安存在着这么一个特色“乡建”建筑物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方晓峰，在实地考察车田文化中心项目后，特意在中国建筑行业杂志《时代建筑》上这样撰文写道:

　　“这座体量不大的乡村文化中心，自面世以来吸引了众多的关注，其原因不是来自建筑形式的视觉冲击力，而是它与环境的契合度贴合度，建筑师在此实践了一整套源自乡土经验的当代空间生产的控制法则，对所在场地既表达了充分的尊重，又保持了独立的个性。”他认为，贵安车田村文化中心对项目所在地而言，自然地带有一种启蒙者的身份。

　　按照方晓峰教授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车田文化中心除了“启蒙者的身份”的存在，从当下村民喜欢在此举行联欢活动、举办婚礼、嬉戏玩耍，游客喜爱到此观摩，学生等社会团体来此拓展活动等行为来看，它已然成为贵安石头建筑文化的一个符号。

　　正因为如此，意大利的DOMUS、DIVISARE，西班牙的ArchEyes还有美国Inhabitat和英国的e-architect等这些世界著名建筑权威媒体及世界知名网站，通过不同形式，都对车田文化中心给予高度关注。

　　这也成为，贵安走出国门，走向国际的一个建筑文化呈现与表达。（贵安新区报 任莉 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