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杯”竞赛三等奖 两个大学生的墓园创意

邹艾和郑金达决定利用贵州特有的梯田形式解决地形60米的高差。





邹艾的大学要读5年。这位贵州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的大学生,如今已是大五。“我们这个专业学制是五年。”他现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实习,主要是做方案和出文本。因为甲方有不同的要求,邹艾所在的团队要不停的修改图,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网上被吐槽的程序员一样,加班是常事。
这个话不多的工科生很少和人提及, 3个月前,自己和室友郑金达获得霍普杯竞赛三等奖。
这样的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由国际建筑师协会、天津大学建筑学院、《城市·环境·设计》杂志社主办,清华大学建筑学院、 《世界建筑》杂志社联合主办。竞赛的总金额27万元,其中一等奖10万元。即使在国际上,这个竞赛都极有分量。竞赛的评委包括哈佛大学建筑系主任普雷斯顿·斯科特·科恩,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院长庄惟敏等15位国内外知名学者。
邹艾和郑金达的建筑设计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创意墓园。这样的边缘建筑设计,让两个大学生吃了不少苦头。
设计一个不一样的墓园
2014年6月,邹艾和郑金达接到霍普杯竞赛题目。
延续往届主题“演变中的建筑”不变,评委会主席丹尼尔·里伯斯金将竞赛副标题定为“出乎意料的城市” ,旨在从古老传统、现代性和技术之间找到一种全新的联系,也希望通过具体的建筑或城市项目,为居住的空间、自然以及对每个人的尊重提供一种全新的视角。
这个意在增强各国大学生在建筑设计领域思想的碰撞,推动国际建筑界的学术交流与思维碰撞,在一开始就给邹郑二人出了一个难题。两个人的理解是,所设计的要么建筑要么和传统建筑有所区别,要么在建筑结构上有新的构建方式。
从大二就开始有合作的两人,很默契的选择第一种,和传统建筑有所区别,多番思考之后,两人决定设计一个不一样的墓园。
“当初纠结了很久。 ”邹艾说,边缘建筑,很少有人提起,主要是墓园比较严肃,生活中人们谈论会有忌讳。
他们认为,墓园一向缺乏公共论述和建筑层面的探讨,往往因循某些特定宗教习俗,或是作为一种隐晦的议题被消极处理,或是流于缺乏想象的削价竞争。
而少数私人墓园,凭借细腻的质量与营销,面向的也仅是较有经济实力的人群。
“这种做法看似井然有序,却助长了社会的阶级差异。 ”他们在设计的介绍中如是说。
现阶段既有未受管理的散乱墓园,也有受到管理但未具心灵教化意义的有序墓园。
为此,这次设计,两人希望通过建筑学的讨论推动一个社会平等的梦想,设立一个有尊严的最终居所,并希望带动哲学上的反省。
“我们希望倡导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公平, ”郑金达说,他包括“社会公平” “死亡公平”和“生死公平” 。
灵感来自贵州梯田
这是对两个人的挑战。
设计的地点选在贵州省清镇市,“当初实习的时候就对这个地块印象很深”邹艾说,地块位于贵阳市贵安新区整个片区的枢纽,距离城市主干道5.1km, “距离市中心比较远,是一个修建墓园的好地方。 ”邹艾说。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里曾是一处矿区采石场。
因为是采石场,此前巨大的工业操作在山体留下巨大的矿坑,同时由于矿产资源的日益消耗,该场地最终被弃。
作为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典型产物,这个场地为邹艾和郑金达提供了创作的原始文本。
“我们的想法,就是要对这道人为创造的伤口进行缝合”邹艾说,这里的伤口,是人类开采对大自然的伤害,我们将用建筑学的方法来进行填补。缝合对大自然造成的伤口,成为这次设计的又一亮点。
既然是缝合,就要最大程度的减少二次伤害。
而现在,两个人遇到的一个最大问题是,这个被遗弃的矿坑,最高的落差是60米,如何利用这样悬殊的高差设计建筑。此外,场地上还有溪流从山上流淌至底部的湖水中。
经过思考,两个人决定利用贵州特有的梯田形式,每个落差会有一个阶梯,在这个阶梯的平台上,设计有各种主题的纳骨塔,也就是摆放骨灰盒的地方,供人祭拜。
“每一层级的梯田,都用步梯连接。 ”邹艾说,因为地形落差大,纳骨塔会有敬畏感,伴随着步梯的不断升高,给人一种天然的肃穆感。此外,两人还将设计一些场景,灵感将来源于对山歌,乌江船夫的号子,甚至是逢年过节赶场的热闹情形等元素。
半个月时间画草图
最先设计的是草图,这花了他们半个月的时间。
“墓园,是我们的第一次接触和设计。 ”郑金达说,此前课程设计,各种建筑类型比如医院、学校等都会设计到,但从未设计过墓园。
和邹艾留在贵州实习不一样,郑金达去了上海一家名为直造建筑工作室实习,这个1992年出生的大学生,又开始了新的挑战,他参与到方案设计当中,包括实体模型的制作。
“建筑学是一门很杂的学科,当地文化、经济、风俗甚至是气候都必须考虑进去。 ”郑金达说,查询墓园的组成部分,功能和注意事项,消防间距,墓园建筑的规范,还得了解人们进入这个地方的心理感受等等一系列的前期工作。
值得一说的是,墓园主要由两部分组成。火葬部分和纳骨塔部分,功能明确,一个是火化遗体所用,另一个则用来摆放骨灰盒。
两部分的设计将由邹艾和郑金达分工完成。
邹艾和郑金达一边查着资料,一边了解着世界著名的墓园建筑。中国的墓园,最著名的是台湾的龙岩人本陵园,这是由日本的设计师安藤忠雄设计,主体建筑是一个直径长达81米的巨大水盘,周围有高12米、宽90米水瀑的墓园。
墓园还有大面积吉野樱花。之所以选择樱花,是因为樱花跟人类一样,平均寿命有90年,就像人一生会经历生老病死。同时墓园还营造吸引蝴蝶迁徙进驻的环境,打造生态墓园。
安藤忠雄曾表示,他希望让全世界的人一想到最棒的墓园,就会想到台北。
邹艾和郑金达也想设计一座能让人记起的墓园。
细节之处尤为重要
整个墓园的建筑设计灵感来自于两人对宋代屋木山水画的解读。邹艾和郑金达试图构筑一间房子,建立起中国山水画与本土建筑的空间关系,一如荷兰诗人荷尔德林在诗意的栖居中清晰地描绘出的人们抗拒漫游状态的载体那般。
他们把园林建设的技巧、手法与诗、画融糅,同时将人文审美融注到自然的山山水水之中。
正因为如此,他们给这个墓园设计命名为《诗意的栖居》 。主题和框架全部完成之后,两个人开始了细部的设计,这也是整个设计的重中之重,这用了他们一个半月的时间。
“大部分的设计,都是我们利用课余时间完成的”郑金达说,那段时间很充实,他们还要进行毕业设计,相当于一个脑袋当两个用。
细部设计更多的是要发挥设计者们的想象力,比如郑金达所负责的纳骨塔设计,他和搭档邹艾以及指导老师总共想了10种主题的院落,并命名为“天井的院” 、 “仪式的院” 、 “冲突的院” 、 “街巷的院” 、 “空的院”等。这种探讨传统院落在现代墓园建筑中的组织方式,最难的是每个院落还是从人的感受,比如听到的、看到的、闻到的角度去设计。
“除了每个院落的主题,房与房之间的关系也需要有恰当的摆放。 ”郑金达介绍说,有的院子在水边,像亭子,在水上像古代园林庭院的感觉;有的院落比较有仪式性,轴线性很强,比如方形;还有一个院落很空旷,屋顶是圆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人们很容易平静下来。
“我们要营造的是,在不同的院子,会有不同的心理感受。 ”郑金达说,如果有条件,还将设计更多的主题院落。
为了达到这种效果,细心的郑金达甚至将每个房间的门窗和摆放位置都设计得不一样,以此营造出不同的氛围。
不止如此,郑金达在院落的光线运用都有多种设计方式呈现。比如照射角度,有通过院落采光,天窗采光,墙角低侧采光等。此外,配合光线的玻璃也有颜色的区分,比较多的是对红色、黄色、绿色的运用。
通过不断的细节推敲,两人逐渐把草图丰富起来。同时进行的,还有效果图、分析图、总平面图、立面图、和剖面图。
这其中,细节的处理尤为重要,比如门窗和过道的面积大小,甚至要细到一个骨灰盒的尺寸是多大。这成为整个设计的难点之一。
“类似于光照、窗户位置等都要通过软件做模型,模拟现实情况。 ”郑金达说,这样才能达到科学性。
产生的分歧导师解决
火葬场和纳骨塔有一个廊道连接而成。
邹艾颇费了一番心思,通过百叶的密集程度。廊道靠近火葬场一边,光线会逐步暗下来,而朝纳骨塔走,则是越走越亮。
邹艾的想法和创意得到郑金达的支持,但并非所有的处理方式两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
两个人的合作,理念发生冲突是难免的。
比如主题院落的布局问题。郑金达的想法是,房间的布局方式要多一些,而邹艾则认为方式太多会感觉杂乱无章。两个人怎么都无法说服对方,最后找到导师龚鑘,解决的办法是用大院落统筹小的房间。大院落的设计简单,而各个小房间的设计采用多种方式。
“做设计肯定有争论,每个人有不同的想法,进行研究,然后解决。 ”邹艾也同意郑金达的说法,而此时,导师的作用不可忽视。
除了指导两位学生的设计,导师龚鑘还要在有分歧的时候提出解决办法。
“我们会隔一段时间和老师进行交流,比如主题院落的不同类型,之前的思考有些杂乱,不像现在这么明确。 ”郑金达同意邹艾的说法。
虽然得了奖,但也有不少遗憾,比如建筑布局,当时并没有分析到,山地建筑与民居的关系,虽然设计了但没有总结出来。
“但这样的设计或许不会实现, ”郑金达有些遗憾地说,竞赛更多偏向于设计者的想法,提出问题,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这次霍普杯竞赛,两人的三等奖共得到一万元的奖金。这似乎只是一个插曲,他们很快又投入到浩繁的实习工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