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个女孩叫拉拉

百口乡将整乡搬迁
百口,布依语为“巴吼”,意为诸河流汇集和多条道路交叉的地方。
5月17日,一辆四轮驱动的越野车从册亨县城出发,历时4个多小时,到达册亨县百口乡。
但此行目的地是这个乡的各江村八路组。
车出两山相夹的乡政府驻地,行驶在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体的泥巴路上,泥路因车的碾压时不时冒出30、50公分深沟,车,熄火成了常态。
百口乡党委副书记、各江村包村干部廖勇说,百口乡境内水量充沛,但群众吃水都要经过几级提灌,群众耕种基本靠望天水;全乡总面积233余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不到25人,但人均耕地不到4亩,人均水田仅0.36亩。这里的贫困发生率近70%,2015年,这里农民人均收入2310元。
“我们这里的手机基本没有信号,去年发生山体滑坡,唯一出山的路被堵了,我们向县里汇报情况,要爬上最高的山坡,用广西信号。”同行的驻村干部韦忠林有点苦涩地说。
因地理条件太差,在“十三五”期间,百口乡将整乡搬迁。
伴着阵阵闷得不敢尖叫的心惊,两小时后,车停在进各江村八路组最高的垭口上,村民刘兴会家的房子在最高点上,推开她家后窗就是悬崖。这个组所有人家成梯状散居在山腰间。
疼了8天才“拉”出来的女娃
“八路组有37户人家176人,贫困户有23户93人,全部住在这个陡坡坡上。我们种的全部是小沟田,面积最大的不到10平方米,最小的就插几窝秧苗,种庄稼全靠人力。”各江村村主任罗政国说道。
在土地上刨食,是千百年来人类最传统的生存方式,为生存,八路组的村民靠着双手,脸朝黄土背朝天求得果腹的粮食。
生活不只是吃饱肚子,人类的繁衍生存,更是家族延续的头等大事。2007年的冬月,村民刘兴会嘴角总是笑意,看着独生儿子的媳妇拖着笨重的身子走动,她总是变着花样给儿媳做好吃的。
冬月初九一早,刘兴会照例煮了荷包鸡蛋给还在床上的儿媳妇端去,平时胃口不错的媳妇说,肚子有点疼,不想吃,生育过孩子的刘兴会一听,一边高兴地让儿媳妇赶快吃,一边让儿子请村里的接生婆。
刘兴会儿媳妇的肚子一疼就是8天,村里的所有接生婆都来了,但就是不见孩子出来。
“这样子,怕是要出人命哦,找个车来,送到县医院去。”
“你是说得轻巧,这天寒路滑的,车哪里进得来嘛?”“就算有车进得来,她是孕妇,到册亨县城最少要6小时,路这样烂,怕还没有到医院,人就完了。”
刘兴会儿媳妇疼的这8天,也是全村村民最纠结的8天。
冬月17日寅时,一声尖叫划破了沉闷的气氛。
“看,好像生了。”
“妈呀,咋个先出来的是只脚,这不是要人命吗?”
“刘兴会,你家快拿个主意,这是难产,大人、娃娃只能要一个,是保大人还是保娃儿。”
“保大人。”刘兴会抹着熬红的双眼哭着回答。
“好,保大人,我们就拉了哈,娃娃没有了,不要怪人哦。”
“好,你们一定要保大人。”
半小时后,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婴被接生婆们硬拉了出来。
“刘兴会,你家祖宗有德哦,既保住了大人又保住了娃娃。”
“媳妇,这个娃娃来得太辛苦了,小名就叫拉拉,行不?”满月时,儿子小声地同儿媳妇说道。
“从拉拉事件后,大家才知道害怕,我们住的这个地方,离城太远了,生个娃娃,本是添人口的喜事,差点就变成了丧事。一些在外打工想存钱回来修房子的人家,打消了念头。”组长李忠海面带着一丝苦笑说。
不能再让下一代困在这个山窝窝了
2011年,在广东打工的李忠海回到八路组,回到家的他屁股都没有落稳在板凳上,就带着父亲往县城赶。
“咦,李忠海整得钱了,要去县城买房子给他爹住了。”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
三天后,李忠海爷俩有说有笑地回到家。
第二天,李忠海用摩托车带着父亲和13岁的儿子走在黄土泛起的路上。
“你家李忠海带着你爹和儿子去哪里,你儿子不读书了?”村民们有点不解地跑去问李忠海的老婆。
“他已经将儿子转到县城读书了,租房子让老人家在县城带儿子。”
李忠海这一招,在村里可谓是石破天惊。
假期,李忠海在县城读书的儿子与爷爷回到村里。谈吐有礼有节的李忠海儿子,让村里人一下刮目相看了。
没有人甘愿受穷,过去由于流动性不强,空间的隔离使得地处深山与城市的富裕没有形成强烈的对照。
“再苦,也要送孩子出去读书,让他们长点见识,不能让他们再过,种地、生娃的生活了。”
“现在村里的孩子大都在县城读书,有小部分在乡里读。我家拉拉和她弟弟都在县城读书,老头子在那里租房照顾他们。”说起读书的事,刘兴会笑意盈盈地说。
我们当然愿意搬进城
“这些年,将两个孩子送到县城读书,都是由老人照顾,想起也是心酸得很。我们这个地方没有信用社,老人在城里没有生活费,我们就只能骑摩托车亲自送钱去,去一次,一家人就要哭一次。特别是小女儿只有8岁,只要是送钱的那天,她就要哭着不去上学。她说,‘一去学校回来,就见不着爸爸妈妈了。’”谈起目前的生活现状,李忠海眼眶红红地说。
每一次与老人孩子的分别,李忠海的心都被刺得生疼,但为了孩子能摆脱地域的禁锢,他强忍住撕心的痛,装着铁石心肠的样子,把孩子“吼”去上学。
在县城买套房,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生活,这成了李忠海的一个梦想。
回到村里的他,除了种地保障一家人的口粮外,还养了羊和猪。
青绿的草和饱胀的包谷喂肥了羊儿和猪,但精心喂养的肥猪和羊在卖时成了问题。
将猪、羊运到市场上,量少、路烂,没有车愿意拉,就算有车拉,也是豆腐盘成肉价钱。
猪贩子进村来收,价钱压得很低,县城每斤卖10元的生猪,在村里只能卖5到6元。最困难的是羊子,价钱每斤少7到8元不说,羊贩子在买时,还要挑羊子的“伙儿”(长相),杂花的每斤要低10元左右。
辛苦的打拼,因地域的制约,李忠海想在城里买房的梦想一直遥遥无期。
这天,廖勇和韦忠林刚落坐,村民就围了上来。
“书记,我们搬到城里,方便娃娃读书,但我们种的树,成材了,归我们不嘛?”
“我们修这房子,不容易,县城卖70块钱一方的砂,到我们这里都是210块钱了,砖都是从兴义马岭拉来,一块是6角8哦,能不能,我们不要那一万五的补助,不拆我们的房子。”
“你们种的树,成不成材,产权都是你们的。至于房子……还是按照政策要求办。”廖勇对村民提出的问题,耐心地解答。
黔西南贫困面大,贫困程度深,要打赢脱贫攻坚这场输不起的硬仗,任务尤为艰巨,在我州的脱贫攻坚工作计划中,自上而下,与群众采取共商,激发群众本身摆脱贫困的决心,增强了他们脱贫致富的信心。
村民刘虎说,政府能出钱,帮我们搬到城里去,以后我们村的孩子再不会叫拉拉了,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我们当然愿意。
大山阻隔了这里的交通和手机信号,但无法阻隔这方人走出大山的脚步,让贫困这个“魔”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