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拥抱着侗族人

2018-07-05 12:46  来源:多彩贵州网

  侗族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多灾多难的民族,他们的祖先曾生活在黄河中下游,由于历次的民族斗争,其中的一支为了生存被迫迁徙到贵州高原,在高山荒流、密林峡谷间传承和发扬着本民族文化。至今,他们仍然保持着淳朴的民风、古老的习俗,与大山幽泉和谐地生活着。

  侗族大歌:清泉闪光的音乐

  走进黔东南州的黎平县、锦屏县、天柱县,随处可见风俗独特的侗族民居建筑,让人惊叹不已的是锦屏县侗族古镇,沿着清水江30多公里随处可见侗家村寨,它们依山傍水,穿着个性突出的民族服装,静静的生活在茂密的松林和芭蕉丛中。他们很怡然地在清水江中垂钓、在田地间里割草、捉蛤蟆,或悠闲地吸着旱烟,一圈圈的烟雾中,沟壑纵横的面容显现出了对生存的豁达及对大自然的感恩。

  侗族大歌、鼓楼、花桥(风雨桥)是侗族民族文化的三个符号,特别是多音部合唱侗族大歌经“多彩贵州风”推出后,魅力无穷的“蝉之歌”给人们带来强烈的艺术震撼,被人们誉为“清泉闪光的音乐”和“隐藏着的文明”。侗族大歌在黎平县种类最多、分布最广,这里逢寨就是侗歌,逢人都会唱侗歌,无愧是侗歌之都,最为壮观的是“万人侗族大歌”被列入世界基尼斯之最。这块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瑰宝,在黎平、锦屏、天柱随处可见,其歌声悠扬婉转,特别是颤音就像大山间的一缕雾岚,飘悠悠的从青山密林间荡涤而来,让人在这天籁之音的感染下融入大自然。好像这种声音绝非人之所为,而是从流淌的溪水中、郁然的树林间、翠绿欲滴的叶尖上渗透出来的。赏心悦目的侗族大歌完全没有去倾诉本民族生存的艰辛和多难经历,让人感动的是他们与自然的绝妙和谐及对自然的虔诚态度。他们的乐器是设计简单而夸张的芦笙和土琴,舞姿欢快,多以击掌踏脚、齐声吆喊为主,很有节奏感和动感。侗族人的节目很多,如侗节、稀饭节、祭萨节、赶社节等16个节日。每逢节日侗族人都要身着民族服装,举行盛大的吹芦笙、赛大歌、抬官人活动。

  侗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他们一切文化都靠口授代代相传。他们喜爱十分的大歌就是靠“年幻的学歌,年青的唱歌、年老的教歌”这种方式传授,才使得侗族大歌保持着完好的原生态。在黎平全国最大的侗寨肇兴,笔者看到一个动人的场景,歌师正在对年轻的“侗仔”教唱侗歌。这是一首欢迎游人进侗寨的“拦路歌”,其调谐音为:“阿哙顶保孝杯已寨,孝杯已寨课已信。孝杯已信赛吊宁妹闹,宁妹闹寨介孝认”。笔者几经求教,懂汉文的歌师才翻译出内容:“不要进寨子,你们不要进寨门。能不能让我们客人进寨,我进寨门不怕公鸡叫”。在中国唯一的一座侗族生态博物馆堂安侗寨,我们一行刚走进寨门,就看见三位长者弹着土琴,正在教两位年轻的侗妹排练侗戏“抬官人”,脸抹红粉,身箸戏装,边唱边舞甚是投入。笔者见状几步跨进戏场,用相机疯狂拍照,却不料被一位长者喊出,意为不要打扰他们的排练,虽然使我感到尴尬万分,但是他们对本民族文化的虔诚态度着实感动了我。侗族大歌的和谐之音深深吸引了外界的目光,他们的民族服饰、民居、劳作工具、梯田都成了摄影、绘画的创作题材,不少民间组织、院校纷纷组团来此采风写生。特别是一山连一山的梯田,顺着山势丘丘相叠,层层相递,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侗族人与平坝无缘,只好在恶劣的高山环境中开荒拓田,一丘接一丘的梯田是侗族人生存能力的真实写照和证明。还有一些国内外学者专家也来到侗乡体验生活、深入研究。澳大利亚一名女博士在黎平侗寨就生活4年了,她与侗人共同劳作,织布绣花,悉心研究和整理侗族大歌,她认为侗族大歌是人与自然最绝妙的天籁之音。挪威的约翰逊先生被堂安侗寨的古朴民风所吸引,投资建立了“堂安侗族生态博物馆”。还在寨门前亲手栽下了一棵杉树,他去世后,堂安人把这棵杉树冠名为“约翰树”,今日人去树在,让人不禁心生感慨无限。中央民族大学女博士尤小菊与日本友人一块扎根侗寨地扪两年多了,成立了地扪生态博物馆资料信息中心。她每天走乡串寨,还在地扪成功举办了主题为“保护、传承、发展”的“生态博物论坛”,对黎平侗族文化进行了系统的挖掘和研究。现在黎平县随着机场的建成,侗族文化有着“椰风挡不住”的大好形势吸引外界。在中国福特基金会的支持下,中国社科院邓敏文教授已在黎平岩洞建立了“侗族大歌培训基地”,对侗族大歌采取了很多行之有效的保护措施,诸如侗族大歌进课堂,鼓励歌师传歌,保护侗族大歌生态环境等,使这被世人誉为“清泉闪光的音乐”的侗族大歌将永远感动着人类。

  侗族建筑:绽放在悬崖上的艺术之花

  鼓楼、花桥、民居是侗族人绝妙精湛的艺术之作,只要有侗族人生活的地方,就有这三种标志性建筑。大凡鼓楼都在12至20层之间,由12根立柱支撑,整体呈金字塔状,其楼层层相扣,没有用一钉一铆(侗族人忌铁)。檐角上不是我们常见的狮身虎形雕刻,而是鱼骨纹及卷叶纹,这一点小小的区别就具以证明侗族人崇尚自然的一面。鼓楼中为一圈或两圈又宽又厚的木板,供以大家闲坐。正中为一个火坑,显然是冬天大家聚会时烧火取暖用的,地面是用鹅卵石铺设的鱼骨纹踩歌堂。鼓楼的形成产生于战争年代,为了保护本民族,聪明的侗族人在群居的地方建立了鼓楼,紧贴内壁有一架隐形木梯,一旦有外族侵扰或发生紧急情况,便由一位德高望众的头领爬到鼓楼顶击打牛皮鼓,召集全寨人到楼中议事。今天战事远去,鼓楼便成了大伙闲坐乱侃的好去处,逢节日,大家还在楼中吹笙唱歌,热闹非凡。花桥一般都与鼓楼相连,下面流水淙淙,桥两侧是木靠椅,人们都爱在上面闲坐,一些老人很是豁达光着双脚抽旱烟,用几颗石子下着“三战棋”,常常为一步一招争执得面红耳赤,我怎也弄不懂几颗石子间到底蕴含着多少奥秘和快乐。晚上,花桥就是侗家少男少女的世界,他们分别坐在两边相互对唱,以歌表情,寻找意中人。桥下的流水,桥上的瓦木有幸目睹了一幕幕“行歌坐月”的爱情故事,导游的一句话精辟地归纳了:“侗家人的爱情都是从花桥上开始”。在黎平县地坪的花桥尤为出名,它始建于清光绪8年(1882),桥长56米,桥面宽45米,该桥造型美观、雄伟,成为侗乡桥梁建筑艺术上的结晶。

  堂安侗寨是人类返朴归真的范例,其人文景观,自然景观古朴优美,有着文化风情、旅游资源、生态保护的价值。走进堂安,让人叹服的是他们的民居建筑,由一根根杉木构筑而成的倒立金字塔式的吊脚楼,紧紧依附在陡峭的悬壁之上,使人无法平视只能仰望。之险之奇叫人寒栗不已,而侗家人却出入从容,无所其谓。其楼房檐角上翻,如大鹏舒翅,楼房四壁及各层楼板均以木板开槽镶制而成。从第一层开始,每上升一层整个房子的四周均加一层,层层叠加,从而形成独特的倒立金字塔式民居建筑。我想侗人民居在没有使用任何科技手段的前提下,挺立于绝壁岿然不动,一定有着精确的算术公式,不然没有用一钉一铆的建筑是很难如此雄奇精妙的。侗人习惯将自织的土布蜡染后凉在吊脚楼上,宽大的布匹很是夸张地挂在吊脚楼上,山风吹来随风而动,充满原始而拙朴的侗家风情让人倍感亲切。侗家的建筑为木质,消防是头等大事,这一点侗族人考虑在先,凡是三家两户之间都有一至两口水塘,随时蓄满山水以防失火。侗族人的粮仓大都建在水塘里,远离居住之所,其目的是为了防火,他们是不会担心粮仓被盗的,因为善良淳朴的侗族人永远生活在和平的世界里。

  崇尚自然尊重女人

  侗族人是一个崇尚自然的民族,他们很注重生态保护,整个侗寨除了电灯与电视是“稀洋镜”外,他们不使用任何一样电器。旅游资源开发的收入证明他们并不是享受不起,而是传统的习俗使他们习惯与自然相依相靠,就连穿戴都是手工制作的服饰。在他们的生存世界里只有大山、石头、流水,他们善待这一切原始而质朴地生活着。他们是高山民族,出门就得爬山,女人肩上的扁担自如地在双肩转来转去。水自大山中流来清冽甘醇,侗族人不会随意改变溪水的流向和乱砍树木,他们如石头一样拙朴的思想很明白山清水秀这个生存道理。白天鼓楼里随时可见一些老人,他们彼此很少交谈,绾着裤脚光着脚板,静静的吸着旱烟看着大山里的一切,一张张沧桑十足的脸,诠释着隐藏在时间背后的豁达或坦然。我努力与他们搭话,他们默然不语,依然静静的望着远山如一尊尊冷峻的雕像,留给我们咀嚼不尽的冥想和思索。他们崇拜鱼,水田、山塘里都喂养有鱼,从不擅自捕捞,只有等到秋收后,“泥人节”那天,男女齐下田任意捕捞。在他们的建筑物上常见鱼的雕刻,特别是山路、过道、踩歌堂都是侗族人用鹅卵石精心铺设的鱼鳞纹和鱼骨纹,侗族人的这种习俗史家说是为了怀想他们祖先曾生活在黄河岸边而养成的。

  侗族是一个尊重女性的民族,他们的传统节日中最隆重的就是“祭萨节”,这个节日就是祭祀他们传说中的女神萨玛。侗语中的“萨”是祖母的意思,“玛”是大或老的意思,祭萨就是为了纪念他们的老祖母,该节日定在每年农历的正月上旬,每逢这天侗族人要身箸盛装举行吹芦笙、赛大歌等祭祀活动。在侗族人的信仰中,他们的一切都是女神“萨玛”给予的。侗寨的女人很能干,里里外外的事都由女人说了算,她们整天上山下田、煮饭喂猪、织布纺纱忙碌不停。而男人除了在农耕、收割时节忙一阵以外,整天悠闲自得,齐聚在花桥鼓楼中打扑克,下“三战棋”、抽旱烟,或上山捕鸟进行喂养,每天将鸟笼提到鼓楼中来相互攀比,怡然自得。有道侗寨是:“女人的天下,男人的天堂”。其实这点独特习俗的养成也是战争产物,过去饱受战争之苦的侗族男人随时都有出寨御敌的可能,只好呆在寨中待命。所以一切活儿只能靠女人去完成,就这样俗定成规流传至今,侗家男人便捡了个战争的便宜,可累坏了女人,今天侗寨的女人仍然承袭了这一点,心安理得地生活着。

  在堂安侗寨,我们还看见几个抬运石头的侗族妇女,在陡峭的山路或抬或运行走自如,豆大的汗珠挂满了她们娇美的面颊。距此不到两百米的鼓楼里却是一大群男人自在地闲着,不敢说怜香惜玉,至少我心中有些不平。闲暇时,我便与几个妇女聊开来,当她们明白我心中的疑惑后都抿嘴微笑,那浅浅的笑意中,包容了多少包容和理解。在我不舍的追问下,一个中年妇女开始搭腔了,她的回答很是幽默:“侗寨就是男人的天堂,男人就该玩”,随后就是大家银铃般的笑声,她们笑得很开心很幸福。侗族女人对男人的理解和宽容充分显现了母性的伟大韧性,她们没必要与男人去计较分工问题,自个的循着祖上留下来的习俗生活着,这是一种真爱、一种大爱。她们的这种态度,决没有“男尊女卑”的成份,全然是一种古老而和善的生活哲学,因为理解、宽容、真爱都是人类社会和谐的基因和一切美丽的开始。

作者:胡启涌 编辑:汤成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