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泉免除高中学费 市委书记谈文件出台背后

　　福泉免除高中学费

贵州首例，市委书记接受专访谈文件出台背后

福泉中学高二学生王诣是贫困学生，今年开始实行的学费免除政策将为她的家庭减轻负担。

福泉中学是享受学费免除学生最多的学校。

福泉市近7000名高中生享受到学费免除的“福利”。

黄伟：“免除高中学费是一个惠及全体市民的好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干呢？”

　　王洪梅今年47岁。

　　她在福泉市政府大楼当保洁工人。

　　2016年2月22日，元宵节。这天下午，福泉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最终形成只有182个字的一号文件。核心内容是：从这一天开始，免除福泉市所有高中学生的学费。

　　王洪梅成了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学生家长，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她的女儿正在当地一所重点高中读高一，每年需要缴纳1600元的学费，这相当于她两个月的工资。

　　对于王洪梅来说，儿子正在读大三，丈夫是下岗工人，“免除学费这样的好消息简直来得太及时了。”

　　免除高中生学费的决策，无论是像王洪梅这种情况的家长、学生，还是校长、教育主管部门，都非常赞同。

　　“没有听到任何人说不该，没有一丝的杂音。”福泉市委书记黄伟接受贵州都市报记者专访时说。

　　事实上，在福泉，教育改革一直都在进行。除了免除高中生学费是贵州首例之外，早前的校长去行政化改革也是贵州首例。

　　182字  福泉史上最短的文件

　　蒋士萌在常委会召开一周之前接到一个特殊任务。这位福泉市教育局局长当时接到的任务是，摸底了解福泉市有多少高中学生，其中又有多少贫困生。

　　2016年2月20日，蒋士萌和她的同事加班到深夜，把需要的数据全部统计了出来：福泉市目前共有6776名高中生，其中2900余名贫困生。当时，她不知道上级拿这些数据做什么。

　　直到第二天上午，见到市委书记和市长之后，她才知道，这些数据将在讨论免除高中生学费时用到。

　　“完全没有想到市里的力度会那么大，会把所有的高中生学费免掉。”蒋士萌接受贵州都市报记者采访时说，之前还以为会一步一步来，比如，先把低保户、贫困户或者农村户学生的学费减免。

　　2月22日下午2点30分，福泉召开常委扩大会。1个多小时后，便形成2016年福泉市一号文件，共182个字。

　　这份文件也被称为“福泉史上最短的一号文件”。

　　文件内容载明，从即日起，免除全市高中阶段学生学费，所免学费纳入市级财政预算，由财政部门统一核算后据实拨付。对属建档立卡范围内的贫困学生，原享受的各类贫困补贴不变。同时，每年安排一定名额采取适当方式接收市外学生进入福泉市高中学校就读，并同等享受免除学费及贫困补助待遇。

　　记者调查获悉，福泉此举在贵州省地方县市中尚属首例。

　　蒋士萌说，这项政策的出台，最直接的好处是可以延长每一个孩子受教育的时间。

　　一号文件形成的第二天，福泉有的高三年级已经开学。

　　蒋士萌立即和福泉市3所高中学校的校长开会，要求立即执行免除高中生学费的政策，如果收取了学费的，要立即退还。

　　好处  招收更多优质学生

　　一号文件形成的当天下午，福泉中学校长罗绍良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学校老师和部分学生家长。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有些人的第一反应是反问他，“是不是真的哦？”

　　罗绍良肯定地回答：“真的。”

　　就在常委扩大会召开之前一天晚上，罗绍良曾被市委书记黄伟喊到办公室，两人谈了一个半小时。

　　在罗绍良看来，这次改革，对于福泉教育来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学校是直接受益者。”罗绍良说。

　　此前，福泉中学每个学生每年需缴纳学费1600元。学校总共有4623名学生，其中200多名家庭困难的学生要申请免除学费和住宿费等，也就是说，这笔给贫困生减免的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有50万元，学校是收不到的。这位刚在福泉中学任职半年的校长，签减免学费申请单签到手软。

　　“现在好了，财政统一拨付之后，这笔钱就回来了。”罗绍良说。

　　而这位校长还能感受到另一个直接好处是，免除学费之后，便于学校留住和招收更多的优质生源。

　　“比如一些优秀的贫困生，因为觉得我们学校学费偏高，便选择去学费少但办学条件较差的高中就读。这对于双方都是一个损失。现在不一样了，免除学费之后，这部分贫困孩子可以选择我们学校了。”罗绍良说，

　　疑问  福泉哪来的底气？

　　这份字数最短的一号文件开始在微信朋友圈中流传，得到很多市民认可。一些网友调侃，“好想回炉重新读一回高中”。

　　但随着这份文件的广泛流传，一些疑问也随之产生。

　　一个直接的问题是，福泉为何会有底气免除所有高中学生的学费？福泉市委书记黄伟说，最直接的底气就是财政能够支撑。

　　福泉市的工业比较发达，2015年的财政一般预算收入是13.55亿，而2016年预计是15亿的预算收入。

　　“增长的学费投入，完全没有问题。”黄伟说，换句话说，这是一项可以持续健康运行的政策。

　　那么，财政部门拨付的学费又是从哪里来呢？

　　福泉市财政局局长鄢成亮解读了市级财政拨款的具体内容。初步预算下来，2016年用于高中生学费的财政投入是1300万元左右。

　　这其中，400万来自于机关事业单位人均减少2000元的公务费，另外的900万元则是调整一部分实施慢、效果不好的项目资金，用于拨付学费。

　　免收高中生学费之后，外地学生想来就读怎么办？

　　福泉市教育局局长蒋士萌说，在福泉市本地学生招满的情况下，还会招收外地的学生。一般来说，要统一安排一次测试，然后择优录取。

　　值得一说的是，福泉市的高中空余名额还有很多。比如，福泉中学当初建设时，教室能容纳6000名学生同时上课，而寝室也能容纳5700名学生。目前，福泉中学共有高中学生4623人。也就是说，仅是这一所高中，还能再容纳1000多名学生。

　　6个月内  两次重大教育改革

　　值得一提的是，在免除高中生学费之前的2015年8月，福泉还有一项教育改革是贵州首创。

　　这个名为“推行中小学校长去行政化”的改革，规定福泉市内所有中小学校长不再有行政级别，他们通过公开招聘获得校长职务，逐渐向“教育职业经理人”转变。

　　这次教育改革的好处是校长选取面更宽，校长还可以组织自己的班子，其也不用忙于行政事务而无法静下心来思考教育。

　　通过改革，福泉市有42名校长被免除相应职务，改为普通教师。

　　目前，校长去行政化的这项改革正在向全省推动。

　　福泉中学校长罗绍良就是这次校长去行政化之后的第一位吃螃蟹的人。他说，目前自己的人权、事权和财权都得到极大提高，比如，可以自己搭建领导班子，经费使用也不再层层上报，自己就可以决定。这一系列的改革，都可以让他在教育事业上大施拳脚。

　　“市委市政府在对待教育改革上，雷厉风行，非常有魄力。”罗绍良说，一年内有两次重大的教育改革，非常罕见。

　　一个细节罗绍良记得非常清楚，关于免除高中生学费的常委扩大会本来是要在2月23日上午召开的，但考虑到第二天有高三学生开学，就提前了一天。

　　市委书记黄伟告诉贵州都市报记者，“这一天正好是元宵节，我们要送给全市人民一份大礼。”

　　对于福泉来说，教育改革还不止如此。他们将在下一步对福泉市的学前教育进行改革，在福泉的一些农村，由于地理位置偏远等原因，孩子们享受学前教育还不够充分，“研究和改善学前教育将是下一步教育改革的重点。”福泉市委书记黄伟说。

　　相对于校长去行政化的改革，免除高中生学费这一政策讨论的人多些。

　　2016年2月23日，刚开学的第一天，福泉中学的学生就开始热烈讨论。

　　王诣是福泉中学2014级茅以升理科班的学生，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也在这所高中读书。学费免除之后，每年，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可以节约3200元。

　　“我的妈妈是做缝纫工作的，节约下来的钱，相当于她缝上几千个袋子。”王诣说。

　　对话

　　福泉市委书记黄伟：最短文件  花得最值

　　关于免除高中生学费

　　记者：免除高中生学费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的？

　　黄伟：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提出五大理念，其中一个是“共享”。而教育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契合点。

　　比如说，目标考核针对干部群体，教学质量考核针对教师群体，精准扶贫针对贫困群体，那么，有什么政策能让所有群体都能享受到改革发展的成果？

　　在免除高中阶段的学费，就是能让所有的群体都享受到改革的成果。

　　我们推行高中阶段学生免除学费，这是全民共享的好事。无论你是穿皮鞋、布鞋还是草鞋，无论你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都能享受到这个政策。惠及到了所有百姓，这就是共享。

　　福泉正大力推进建设，包括两所幼儿园和一所初中，这些投入是很大的。因此，把公务员的公务经费压缩，再加上有些项目少量的实施情况不理想的经费调节过来。我们市里的同志说，和其他搞建设的项目投入相比，没有哪个能有这个花得值。可能有些项目还有不同的看法，但在免除高中生学费的项目上，没有听到任何人说不该，没有一丝的杂音。

　　记者：在你看来，免除高中生学费这一政策会有什么好处？

　　黄伟：对于教育来说，这个政策能留住福泉优质生源。我们常说，教育要求均衡发展，但实际上由于历史、区位、发展阶段不同等原因，有些学生希望考更好的学校，可能会到都匀、贵阳等高中读书。而现在，免除学费之后，就有助于留下优质的学生，特别是优秀的贫困生，减少他们的负担。

　　反过来，这项政策还能刺激和促进福泉教育质量的改善，形成一种倒逼机制。

　　记者：能不能解读一下这份免除高中生学费的一号文件？

　　黄伟：这份一号文件，总共182个字，有三层含义。其一是免除高中阶段学生的学费；其二是贫困生享受的补助不变。在以前，贫困生会用每年2000元的补助来缴纳学费，而现在不用了，他们可以全部用于生活费。如果节俭一点，一年都不用家里花钱。其三就是福泉市会拿出一部分名额，让外地学生也能享受免去学费的高中教育。

　　关于教育改革

　　记者：福泉的教育现状是什么？

　　黄伟：主要是均衡的问题，城镇的教育好于乡村，资源配置的不均衡，包括生源、师资等。

　　记者：除了免除高中生学费这项改革之外，你在去年还推行了校长去行政化的改革。

　　黄伟：是的，这个改革实际上是选聘校长。教育部门只管选好校长，把副校长、老师的选择权交给校长即可。我曾经说过，如果校长没选好，教育局长就别当了。

　　虽然校长的权限扩大了，但相应的，监督校长的机制也是空前严格。比如教育局、老师、家长以及学生都可以有他们的看法，对校长的办校进行打分。

　　记者：为何要提出校长去行政化这项改革？

　　黄伟：我是在1988年读的大学，那个时候走在校园里，看到老专家、老教授都是毕恭毕敬，他们是搞学问的，我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同样的，看到校长反而没什么感觉。

　　在我看来，学校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为什么要搞行政化呢？如果搞行政化，学校里的老师校长都官员化，论级别，反而容易走偏。

　　记者：下一步，福泉市的教育改革方向是什么？

　　黄伟：将对福泉市的学前教育进行改革，在福泉的一些农村，由于地理位置偏远等原因，孩子们享受学前教育还不够充分，研究和改善学前教育将是我们教育改革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