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绿皮火车上的童话
□席运生
那年,我出差返程的那次列车,人特别多,车辆进站,车门竟然不开。后来上了车才知道,是列车员根本走不过去。
我是见有人从车窗爬出,才“噌噌噌”钻进去的。回头见一双企盼的眼睛与小手,我就说:“来,抓紧,一二三,上。”于是,一瘦弱的女孩儿也被我拽进了车厢。
我问:“座在哪儿?”
她说:“前面。”
“走,我也在前面,冲!”
女孩儿就拉着我的背包,一同在车厢横冲直闯。我就感觉,此刻是装不得绅士与斯文的,除非你不想回家,看着列车远去,望车兴叹。我在同一节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看了看她的车票,竟还隔着三节车厢。
我说:“你先坐下,等车厢松动,你再过去。”
她说:“你坐。”
我说:“你坐。”
于是,她坐一程,我坐一程。我坐一程,再让给她坐一程。
非常时刻,你才感觉老板的话总是不错的。我的老板曾说:“人在旅途,若买不到卧铺,冬天要穿军大衣,夏天要揣几张旧报纸,关键的时候,挺管用。”
见座位下的空地未被占领,我便把包里的报纸拽出,打算钻进去。那女孩儿连忙站起,要把座位让给我。
我说:“你坐,躺着比坐着舒服!”
老式列车、老式路况,整个绿皮大车厢就是一个大摇篮,在咣当咣当的撞击与摇摆中,从白天摇到天黑。那女孩儿不住地拉拉我的手,放进一块儿点心儿或一个苹果,我感到嘴就没闲过。
出门在外,把枯燥的行程看做旅游休闲,心境会大不一样。想到自己还有不少吃的在包中闲置,就拽过背包。那时,老家的冬夏枣茶和春都火腿肠出门总要带些。我拽出一瓶枣茶塞给她,等一会儿又递给她一根火腿。她拿过东西,攥着我的手,再没松开过。我不知道她是害怕,还是感激。而我,就感觉是和妹妹一块儿到外婆家走亲戚。
清晨,火车到站,她准备下车,我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羞羞地说:“我……要下车了。”
我就笑笑看看她。
“我就是口渴,把枣茶留下。”她把那些干货又塞进我的背包。
我说:“里边还有。”
她也不说话,把自己包中的小点心一个个塞到我的包中,还把自己包上的小浣熊挂件儿解下也塞到我的包中,匆匆下车。
她没有出站,反身来到车窗下,也就十四五岁,一副俏模样。那一瞬,我见她的眼中有泪,像个孩子依依不舍,直到启动的列车把她远远抛在小站。
后来出差,再经过这个小站,总想起那个女孩儿。再后来,火车提速,这个小站被废掉了。
那时,没有手机,更没有QQ与微信,就像是一个童话。





